子,一只脸盆。脚下的地在微弱的灯光下看不清。
严夏荷温驯地坐在床沿上,向着窗外发呆,天空又飘起了雨,漆黑的夜,有温润的空气飘来。
李明华进去时,严夏荷将目光收回来定定地望着他,眼睛突然发亮,不知是白炽灯照的,还是往外涌出的泪光。窗外的风吹进来,李明华不禁打了个寒噤。
“你先回去吧,我们明天要上课了。我无法照顾你。”
“恩,那我明天走,可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严夏荷抱紧双臂,把头埋进臂弯里哀婉地说。
“要么去做流产,要么找个人嫁了。”李明华说话的声音冷得像寒冬里的生铁没有一点温度。灯光在他的脸上飘着,像是刮了一阵轻微的风。
“可我们都办了酒席,定了亲啊!嫁给谁?谁又会要?”严夏荷泪水涟涟,李明华躲闪着不敢正眼看她的目光,过一会,他向前迈了一步和她的娇躯挨着坐。他们肩并肩坐了良久……
“明天我送你走,好吗?”李明华语气有些哀求,注视着她,她那黑亮的秀发绾在后面,黑色的布鞋衬着雪白的小腿。
李明华长叹一声,局促地说:“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假若自己没有被推荐上大学,这个温顺、纯朴、美丽、善良的女人也许就真成为了自己的妻子,李明华想。
村长极力推荐他上大学的直接的原因是夏荷的姐姐姐春花答应嫁给村长那有点瘸走路不灵便的二毛。
李明华没有勇气和她对视,飘忽不定的目光在她后面的墙壁、窗台、木床来回游移,然后低着头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李明华起身走了,他拉开门时,门发出沉重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叹息。旅馆出来是一个狭窄的楼梯口,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一级一级往前走……
第二天,严夏荷还是悄悄地走了,只留下叹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曲江村。
严夏荷没有料到当年的知青李明华怎么会如此无情无义,恩断义绝,她想跳楼自杀,但最终没有勇气。
严夏荷又在村长为媒的帮助下嫁给了邻村中年丧妻*摆渡为生的连春生。
连春生和严夏荷结婚那天,万里无云,阳光普照。村里热热闹闹,家门口拥挤得水泄不通,他们进了祠堂鞠着躬。连春生满心欢喜,满面堆笑,美貌的妻子,肌肤丰满得象一朵牡丹,脸庞娇艳像桃花。
阳光灿烂的深秋的下午,阳光从满是窟窿的窗纸上漏了进来,射进农家小院,秋色随着喜讯洋溢,严夏荷要生了,连春生兴奋得眉开眼笑,见人就递烟,鞭炮放了很多。
连春生一直守在房门口,接生婆进去等待一个新生命的降生,连春生心几乎要跳出来。房内,一灯如豆,严夏荷躺在床上挣扎着抽搐着,惊脔着。
终于一声清脆的啼哭划破山村的宁静,有点打盹的连春生霍然惊醒,踉跄从厅堂跑去房间。
“是个女孩。”疲倦的连春生顿时泄了气,但还得强装笑颜,擦着汗,踱到床前,房中发出令人血液都凝结的叫声终于停止。
暮色朦胧,李明华颓废地在校园人行道上徘徊,他刚收到来信得知严夏荷已经出嫁。那个可怜无助的女人,那个在他最灰暗的下乡岁月给过他温暖,给过他身体,给他希望的女人嫁给了中年丧妻的连春生!她的姐姐春花为取悦村长,村长才推荐他上的大学!看着一对又一对学生模样情侣走过,不禁悲痛、酸楚、自责等多种滋味汹涌在心头。
又是一个星期天的晚上,李明华悄悄约陈素静出来,他们来到校园植物园的那个池塘边坐下,池塘里的水面上伸展着许多莲叶,层层叠叠,在星空下寂静缭绕着淡淡的雾气。陈素静出奇地沉默无言,所有的甜言蜜语似乎都入眠了。她依在李明华的怀中望着层层荷叶出神,李明华感到她有心事,迫切地*向她,她却提出要和他分手,她说他父亲坚决反对我们的交往。李明华所有的喜悦瞬间桎梏,借着月光看着她,昔日娇艳的面颊此刻是灰暗阴沉的。
那天晚上,他独自一人跑到酒馆去喝酒,可能是愁到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几瓶水酒下肚他就喝醉了,又要了一小瓶堆花酒,他把酒瓶抓在手里,脸上痛苦地扭曲在一起,在灯光映照下,他脸上的皱纹很深很深。酒瓶发出微暗的光,他看见里面自己的形象,灯光映得他的脸像一幅多年前蒙着一层薄薄灰尘的油画。
没想到和陈素静会是这样的结局,严夏荷距离自己实在太远,陈素静是真正自己最爱的女人,他不能没有陈素静,没有她生活将会是残缺的,可现实不相信眼泪,一切都结束了,生活再也激不起任何涟漪。
陈素静走了,就像无声无息的风,消失在黑夜里。
李明华不知是如何跌跌撞撞回到宿舍的。
……头痛……胸闷……他解开胸前的扣子,尔后将一杯不知哪弄来的浓茶送到嘴边。抬起沉重欲裂的头,喝了几口茶水,继而又昏昏睡去。
当李明华从东方的鱼肚白中昏睡朦朦醒来之际,隐约感到地平线上那轮柔嫩的太阳在他眼睫,额头和脸颊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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