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看病,弟弟上学,她已向王建新借了一大笔钱,她的代价是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他,她已答应嫁给王建新。
谢三江无法继续用沉默面对她的表白,她毕竟是他深深眷恋过的女孩。听着她的表白,谢三江情不自禁地把她拉进怀中。小燕在他的肩头仍在流泪。谢三江抚摩着她的双肩,捧起她的脸颊。为她擦掉最后的两滴泪水。她不只是向胖子借两万元钱,她在进行一场豪赌,用两万元的赌注却押进了自己的未来甚至一生!这场赌博她输得精光,胖子有没有赢,现在还不好说。
谢三江着实为她捏了一把汗,感到春天的夜晚寒冷极了,他温和地看着她的眼睛。刘小燕抿嘴一笑,再次把脸埋进他的怀中。这时,谢三江仿佛看到梨花,桃花正盛开怒放燃烧着的粉色的火焰像无数只的红蜻蜓,各种毒蜂在黑暗中正寻找着下手的目标。
他们沿着小河走去,踏碎的月光像湖水一样荡起串串水波。江边有一片桃林,向桃林深处走去,被浓密的桃林包围着,四周怒放的桃花、梨花和金黄的油菜花像一块硕大的彩色地毯铺在苍穹下。在百花争艳、绚丽无比的美景中,谢三江把小燕再次热烈地拥进怀中,莫名其妙的哀愁、忧伤一起涌上心头。小燕的手象根柔细的线,如果两只手突然松开,她将如断线的风筝一样被风吹落……
小燕不断深长的抽泣和说话时绵软无力的语调都说明着某种悲哀,就象舞台上抹了油彩的京剧演员,可却又没有任何依据能抹去这厚重的油彩,去透视油彩后的本真。
月色终于躲进了云层,漆黑的乡村寂然无声,偶尔有风吹来,春寒料峭。实习的泉江乡村小学还有同学没睡,从灯光里静静地流淌凄婉哀伤的二胡《二泉映月》……
小燕不由想起父亲,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为父亲付出的代价就像那些一掠而过的黑色河流。
和胖子进入爱情的小燕,精神却没有像琥珀式的爱情那样进入一种安定。精神在生长着,一如一条河流在奔腾咆哮,而美丽的爱情就像鲜花一样凋谢。圣洁清醇的爱情在现实生活的毒日暴晒下疲软、衰弱、凋谢。缺氧的感觉日甚一日,于是生命在缺氧的窒息中生出了逃亡的**。
实习生活很快就结束了。
澄亮的天空一片片向后滑去又一片片迎面而来。在那迷蒙多情的雨季,红色少林中巴车载着他们从实习地泉江小学回到泰江师范。
刘小燕和胖子并排坐中巴车里,谢三江无限沮丧失落地坐在他们侧面的位置上,他的眼前立即出现那双漆黑的眼睛。谢三江明显地侧过脸去看她,却没有看见哪怕一丝笑容,同学们叽叽喳喳地在聊天,有的打起了盹。她的眼睛看着前方,车外飘起了细雨。车终于驶向了柏油路,速度迅速提高了很多,和车一起飞驰的还有谢三江的思绪。时间沉默地随着车轮的飞驰,向前穿梭着。她一言不发,满腔心事的样子。窗外,一座座青山、农舍、田野往后奔去……
谢三江回过头看看窗外,赣江宛如一条玉带蜿蜒向前,天空阴暗下来,不一会暴雨如注,雷雨闪电。
车子终于载着他们到达熟悉的校园,谢三江恍惚地下了车。江南春天的潮湿包围过来,他穿着牛仔裤的双腿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炽热,这炽热有点让他无所适从。
胖子帮小燕收拾行李,走在谢三江前面,不时回头看他,显出平静,生气和严肃的样子。
谢三江拎着他的大红皮箱,像是随时要等着宣判的罪犯。
"你等他吗?向前走吧,一会儿就到了。"走了一阵胖子关切地问小燕。
"不等。"刘小燕干脆地答。
……缠绵而悱恻的雨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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