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钱其实是去买一张改变自己命运的单程票。这一关必须咬紧牙关闯过去!前面是刀山,是火海只有闯过去才能改变命运!在他的心里还有梦想,还有至少不愿做一个趴在土地上作一辈子田的农民的梦想。他很清楚以他的学习成绩,只要发挥正常一定能考上师范。至少可以像表哥一样在城里当一个小学教师,哪怕是在山村做一个小学教师也算是圆了一个至少不用种地当农民的梦想。
谢三江决定翻过两座大山去向舅舅借。舅舅不是妈妈的亲弟弟,仅仅是妈妈的一个堂弟,他从每年舅舅春节来家拜年时的举止神态能感觉到他的质朴里有母亲一样的善良,敦厚……抱有一份希望谢三江独自走进深山峡谷中,四周是浓密的灌木丛,乱石和清幽的山泉小溪。山雀的鸣叫声弥漫着令人惊恐的色彩,夜幕降临,仿佛被搁浅在时间以外的荒漠中,被巨大的寂寞恐惧吞噬,他边唱着歌边一路小跑拼命将从电视上学来的和老师教会的歌都放开嗓子唱了好几遍。残阳如血,山路上许许多多名不见经传的野花竞相开放,散发出清郁、幽幽的清香,偶尔有只野兔窜过崎岖的山路,他稚嫩的歌声似乎盖过了山林的林涛声,山风声和不知名的鸟叫声……
当他走独自到碧洲村时,天早已黑咕隆咚成漆黑一片,已经看不见村庄里的房子了,凭着记忆他摸到了舅舅家。舅舅是个木匠,*着木工的手艺能维持他清苦的生活。灯光摇曳,舅舅刚从一户人家做完木工活回到家,晚餐喝了些酒,在厅堂的竹椅上酣然入睡。舅妈正在灯下一边缝着补丁一边在那切切细语哼着催眠曲,两个孩子在她的膝盖上一左一右睡得正香,厅堂里氤氲着沉寂甜美的气氛。
“咦,三狗仔,这么晚你怎么来了?”舅妈见到谢三江忽然站起来惊疑地问道。
“舅妈,我有事想求你们帮忙。”谢三江怯怯地说。“有什么事?你还没吃饭吧?”舅妈关心地问。“吃了。”尽管他肚子饿得咕咕叫,只在路上喝了些泉水,摘吃了点野果子,但还是坚持着说吃过了。“三狗仔,你来了。”舅舅突然醒了,睡意朦胧地说。
舅舅醒来挨着舅妈坐着,拉亮了一盏带穗的日光灯,厅堂里立刻亮如白昼,灯光白色的柔光照射在他俩的笑容上。屋外天井的枇杷、梨树放射出温馨、甜醉的芳香。
“我后天中考,要去桥边乡考。吃住三天要花费五块钱,家里没有,我想向你借五块钱。”谢三江羞怯地说。“五块钱够吗?”舅舅很真诚的样子关切地问。“足够了。”谢三江感激地回答道。舅舅说着就随手从上衣的荷包里掏给他还有余温的五块钱。谢三江攥着留有温度的五块钱感觉似乎攥住的不是五块钱是一种去购买命运的单程票,那五块钱比进京赶考所带的盘缠更沉甸。
虽然去参加中考的钱是有了,可就在谢三江启程去参加中考的前一天回家取换洗衣物时,发生了搅得他心情糟糕透顶无法安心考试的一幕。那是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姐姐正在家里舂米,碾糯米,准备做一顿他从小爱吃的米果,捎去作为参加中考补充营养的“补品”。天气闷热,大黄狗叭在桌底伸出舌头大口喘气,苍蝇热昏昏地在满灶间打转。母亲在背后打扇子,脸上一道一道的汗渍往下淌,她不住地用手擦,可总擦不干,鼻尖的刚擦干了,嘴边的又点点凸了出来。姐和妈在碾米粉。姐姐的脸热得酱红,“的确良”的花格子衬衫汗湿了一脊背。“妈,歇会,凉快凉快吧,”姐姐涩涩地说。“明天,三狗仔就得去考试了,今天赶快做好让他带着‘米果’去吧。”妈妈叹口气道。说完屋内又恢复寂静,晚风轻微吹来,从上房传来父亲醉酒后的鼾声。
“汪汪”此时谢三江家的狗突然狂叫,感染着村里别的狗也都汪汪地叫起来,此起彼伏。“叭叭……”过会传来汽车刺耳的喇叭声,这样的交响曲回荡在宁静的山村,意味着村里来了贵客,譬如乡长或县长进村下乡,或村里在市政府为副市长开车的谢根生荣归故里了。不一会儿村长领着两个顶着大盖帽,穿着深蓝衣服的法官和一个脚穿锃亮大头皮鞋,鼻梁上架副眼镜,身着一套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村长介绍他们是法院和乡里信用社的。他们来了二话没说就把父亲带上一个掉了不少油漆的浅绿色的“庐山”牌吉普车里,随着“呱呱”的声音,汽车在乡村通往镇上的土路上扬尘而去……
“怎么回事,他犯法了吗?”谢三江母亲赶紧问村长。“没事的,只要还上了银行的欠帐就没事了。”母亲穿着一身蓝布裤,满头满脸的汗珠,脸由煞白转成紫涨,望着村长傻了眼。“欠了多少钱?”妈焦急地问,“呵,那可不少,连利息两万多呢。你家房子拆掉卖完都不够哪。”村长语气里明显夹杂嘲讽,似乎正着急拉开一幕悲剧的银幕,而这悲剧的主人公是父亲、谢三江、妈和姐,全村的人是这幕剧的看客。
谢三江刚从学校回来刚开始复习功课,此时他再也无心看下一个字,抬起头往窗外看,只见可怜无助的母亲拿起前襟擦眼里的泪,大块衣襟全湿了。姐姐已无心椿糯米,蹲在屋前的水沟边嘤嘤地哭泣。愁找不着新鲜故事的村民把他家围个水泄不通,似乎正在召开一个重要村民大会。只有大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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