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晌午。
莺儿见了舒公公捧了太后懿旨,知是受封了,欢喜得不知如何,一路飞驰,去清和宫提前告知消息。
倾楼正在喜嬷嬷的屋子里端坐着,面无悦色,僵地像这冬日积厚的冰雪,秦柔雪在另一侧几榻上坐着,不发一言,两人便是这样僵持了许久,喜嬷嬷几个识趣地退下了。
倾楼冷笑道:“对不住妹妹,未能如你所愿。”
秦柔雪此刻心虚,未敢抬头看倾楼,这三年来,倾楼暗中助她数次,免了宫中姐妹的厮杀,可她却仍狠下心肠,以落胎药置倾楼于死地。可有什么办法呢,倾楼太过聪慧,在这宫中太过显眼,她不能带着这样的她出冷宫,既然注定老死于宫中,不如趁着花容月貌去了黄泉,阎王爷悯她可怜,也定会有个好的来生。“姐姐,随您处置。”
秦柔雪终是不懂倾楼的心思,倾楼唉叹,对这后宫,算是彻底死了心了,她不要秦柔雪这一句绝决的话语,只望她能道真心地道一声对不住。心中期盼太高,倾楼心中失落一片,不再言语,屋中俨然冰雪层层,冷得叫人心底瑟瑟。
“主子,好消息,舒公公传旨来了。”莺儿似是报春的鸟,那声音清脆悦耳,秦柔雪促然起身上,脸上是抹不去的悦色,她终是如愿了,在这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世的荣华富贵。
“恭喜妹妹,不,恭喜太妃娘娘。”倾楼下了榻,一句道不出冷漠的语话。“莺儿,你这丫头当真是幸运鸟,太妃娘娘必定好好谢你。”莺儿不明所以,只是憨笑着,倾楼疼爱地抚顺着莺儿因疾跑吹乱的发丝。
秦柔雪迟疑地看了倾楼一眼,抬脚要走,倾楼吩咐莺儿:“莺儿,扶着太妃娘娘,冰天雪地,可不好走路。”秦柔雪淡淡谢过,不再回头,一径去了她渴望的高地。
倾楼与秦柔雪的房内热闹开来,诸多认识的姐妹或笑或泣,也有嫉妒的,更有奉承的。倾楼站在门外头,冷冷看着冰雪,舒太监领着几个小太监捧着太后懿旨从她身旁过,似是她从不存在。
“太后懿旨,前朝才人秦柔雪母凭子贵,今晋封为飞雨阁淑太妃,即日搬出清和宫。”
“谢皇太后恩典,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秦柔雪手顶过头,接过圣旨和金册玉符,心中血泪,她秦家的荣耀从此开始了,这是以她的青春和幸福换来的。
之后,清和宫上下匆忙,几十宫女纷来伺候,为秦柔雪沐浴净身,佩戴朝服,只见她身穿七翅锦凤袍,头五彩金凤钗,项坠南海宝珠,手戴金玉跳脱,周身华贵。被众多宫女簇拥着走出房门,倾楼回身,只是躬身揖了,秦柔雪眼中不屑,抬起孔雀般高傲的头颅,奔赴她的去处。
傅良儿在一旁看了生气,忙了一场,连性命也豁出去了,结果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待他们走后,傅良儿便将事情来由与莺儿全说了,莺儿气得冒烟,恨道:“乌鸦变凤凰,再怎么变,那心总还是黑的,没良心的东西。”
倾楼见莺儿又发疯了,便斥道:“还管不住这嘴么?要我说几回你才懂事,她是太妃娘娘,岂是你这小宫女能说嘴的。”
莺儿越发不服气,却又不能出,只得跺脚唉道:“主子……”
倾楼各自回房,望见满室狼籍,一语不发,径自收拾屋子了,莺儿也跟着帮了忙。
御衣坊有宫女上门来找,扶在门口喊道:“莺儿,你在这里,要我好找?淑太妃娘娘的凤冠要赶着缝制,姑姑说你的鸳鸯针最好,要你来缝花样!这鬼地方你怎么倒来得殷勤!”小宫女不知就理,只顾自己口快,莺儿听了愈发火大,丢了手中物件,赌气道:“来了。”
倾楼淡道:“莺儿你去吧,别教自己不好过。”连那御衣坊的宫女都不屑她这冷宫太妃,倾楼愈发心冷了。
莺儿白了那宫女一眼,气走了。那宫女絮絮叨叨,“莺儿,你愈发不知天高地厚,别忘了,你来御衣坊,都是我照应你!”
“哎呀,你少说几句!我都快烦死了。”莺儿恼得不行,走得飞快。
莺儿闷着头走,也不看前面何人,她是烦了,她是恨了,秦柔雪那般的庸脂俗粉当了太妃,主子绝世美貌却要老死宫中,委屈,为主子不平,想着,便蹲地大哭了起来。
天君越从坤凤宫出来,正欲往钦正殿去批阅奏折,见前面一个宫女迎面而来,便停足待看,走至跟前,以为她看见了他,要下跪请安,谁知却促然蹲下大哭,吓了他一跳。鲁太监正要喝斥,倒被天君越拦了,也阻止莺儿身后的宫女请安。
“丫头,哭什么呢?”天君越蹲下,侧头探问莺儿,他天君越实在好奇,这小小宫女有何委屈,竟无视他。
莺儿闻得有男子声音,忙得抬起了头,只看了一眼,便吓地跪地磕头,“奴婢参见皇上。”
“你怎么知道朕是皇帝?”天君越不解,他在坤凤宫换了一身家常的衣服,未着龙饰,素得很,加之这冰天雪地,一般宫人倒未必认出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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