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倾楼与秦柔雪一并睡了,冷宫财货哪及外头,转眼间,已是入冬,每人只一床被褥哪够,倾楼便和秦柔雪住了一处,两人挤一处,倒暖和了许多。
倾楼被秦柔雪拉着说话,及至深夜,谁知,一阵谈天说地,瞌睡倒全无了,回身翻看雪儿,已然睡得沉,这个丫头,这会儿害她睡不着了。遂起了身,披了件袄子,出来时不忘替秦柔雪掖了被子。
轻掀了素帘,走出小厅,开了房门,竟是白茫茫一片,雪月银白,好不诗意。雪花如鹅雨绵绵落下,倾楼伸了手,接了几片在手心,六七角的雪花懒懒地躺着,渐次在手心化作一团清泪,指缝间滴落。院子里,枯树枝头也不落下,覆了一层雪,一阵风过,枝头荡了一下,带来雪夜中一丝俏皮。倾楼看得出神,走近那可枯树,信口而来:“砌下银雪如絮乱,拂了一身还满。”回神间,素袍上已然着了些如银雪白,亏得满头青丝,不至于与这天地混为一色。
墙外幽幽有人叹了一息,低薄的声音如碎玉裂帛般传来:“奈何声色,怀卿香梦反成空,究竟如何。”吟罢,又轻咳了一声。
倾楼听得仔细,将那诗记下了,细心揣摩,定是宫中多情男子,隔着这红墙来诉深情。只可叹,这一世,终隔了,再难相见。“看红墙粉粉,隔世缘,君自去。”
“原来,姑娘也是知情人。”
倾楼笑了笑,朝那声音源处看了一会儿,终究未说话,紧了素袍兀自回房。
那人在墙外,心中怀着期待,只是终未再有回应,心如寒冰裂痕,望见心底的焦乱,远处火光浮乱,有几个身影提着水晶银宫灯向他这边来,到底寻了来。
领头的鲁公公惊道:“皇上,您让奴才好找,怎么就到这儿来了。”
天君越冷俊的脸上浮了一抹漠然的笑容,道:“这不是寻着了,冬日里头一场雪,朕本想独自走走,你这奴才倒殷勤,这么就来了。”
鲁公公笑道:“皇上有此雅兴,怎么竟舍了奴才!”
“与你畅谈风月,岂不成了宫中笑柄,哈哈……”天君越朗朗一笑,拔步先行,那鲁公公见皇上往回去,心下欢喜,三步并了两步凑上前去,“爷今儿在哪处歇?”
“去坤凤宫,今晨给慈宁宫太后请安时,朕瞧着皇后神情不大好。”天君越平淡的眉头拧了一丝。
鲁公公闻此,忙劝道:“皇后娘娘身子既不适,指不定安寝了,皇上这会儿过去,只怕不妥。”
天君越住了脚,眼底闪过一色黯然,又继续前行,闷喝道:“你去告诉他们,不必惊动皇后。”
“皇上,太后已命冯昭媛娘娘侍寝,您是不是……”
“告诉她,朕今晚在不去她那儿了。”天君越淡冷的脸庞中看不出一丝柔情,与这漫天冰雪容为一色,叫人看了乍生心寒。
“皇上,您又不去,太后那儿如何交待?”鲁公公仍想劝,冯昭媛是太后的同宗堂妹之女,皇上对她不太搭理,终是不太好。
天君越顿然回身,冲了这奴才一瞪,眼中闪过一道凌厉,不悦道:“依你说,这后宫的女人该是轮着来宠幸朕,朕才算对得住她们了?”
那鲁公公瞠舌,皇上这话听起来分明无礼,却又不知如何反驳,一阵干笑后,鲁公公倒觉得一阵释然,因笑道:“皇上又拿话塞奴才的嘴了,太后知道,又一顿打。”
天君越朗朗地笑了,不理会他,兀自往坤凤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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