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延赫携了皇后与凤妃一同下了御銮,太子与轩王齐身行礼,太子道:“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轩王道:“儿臣参见父皇,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凤妃娘娘!”
天延赫伸了双手,扶了两位爱子起身,老泪纵横:“可算回来了,朕永生之年,终见到你们了。”
二位皇子眼中含泪,再次跪道:“儿臣不肖,请父皇责罚。”
丰皇后噙泪道:“快起来吧,你们父皇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家人团聚的情形,如此这般幸福甜蜜,她本也可拥有的,却因了一圣旨,又回到这里。不知爹娘兄妹如何神色,为她入宫高兴还是悲伤。
人生总是无奈河,足下哪得清静路。
倾楼静静地看着帝王这一家人的团聚,她像是局外人。偶尔,天君轩将目光撒向她。她一笑而过,全不在眼里和心上。
皇上大赞太子殿下治边有功,赏赐极丰厚,轻责轩王擅自离宫。
天君轩笑道:“父皇,这大好的日子,您就别责罚儿臣了,儿臣今日多饮几杯便是,先干为敬。”说罢,兀自昂首饮了一大杯。
天君越哈哈笑道:“二弟好酒量,为兄先敬你一杯,感谢二弟三个月前暗中助我解了东蒙国之围。”天君轩当仁不让,二人齐饮了一杯,“谢皇兄。”
天延赫听得奇,忙打住他们:“东蒙之围?越儿,你说给朕听听。”
天君越此时飘逸如羽,风趣如斯,将那日东夷之困细说了,“亏得二弟暗中联络西蒙国首领北冷,借得奇兵,从后方突袭东蒙,与我军两面夹面,东蒙国溃败千里,我军趁势收复了全部失地,好一招围魏救赵啊,二弟。”
“喔?轩儿?你如何说服西蒙借兵啊?”天延赫掠着须笑问。
倾楼细忖,宫中十年前的史书记载,西蒙首领北冷多有才能,大有东扩之心,东蒙首领残暴成性,对我天朝早有觊觎之心,如今国力耗尽,向我天朝发难,西蒙必定也趁此大获利益,不知与天君轩有了怎么协议?
天君轩紧抿着唇,放下手中金杯,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绢,至龙案前跪下请罪:“儿臣该死,请父皇赐罪。”席下一片唏嘘,不知发生何事。
太监呈上白绢,天延赫拿过,细看后,脸色越渐凝重,最后也将那白绢置于案上,道:“朕不怪你,青石镇是我天朝重镇,必定死守,你此举解了青石镇之围,保了江山安危,朕岂会怪你,平身吧,西蒙野心勃勃,越儿你日后登基需提防才是。”
“儿臣谨听教诲。”天君越应道。
天延赫爽性一笑,回身对倾楼道:“楼妃啊,你替朕给两位皇儿斟酒,朕要和两位皇儿干一杯。”
倾楼扬起舒容,欠了身,“臣妾遵旨。”于是,提了金壶下阶,步覆轻盈,漫香浮生,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倾楼移至两位皇子跟前,微施了礼,太子与轩王均还礼。
倾楼巧笑,提壶为太子越斟了满一杯,“太子殿下请。”
他和她,是被命运牵引的两人,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最终却都在命运的轮盘上相遇,他们人生轨迹注定要碰撞出绚烂的火花!此刻便是,黑眸着黑珍珠般盈润的色泽,光眸流转,止不住的璀璨生辉,他精致地像从彩画中走出的鲜活人物,生生地扯着她的心疼。
人生若只如初见,便是这样的情怀吧,肤若美瓷,唇若樱花,明眸皓齿,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一刹那,仿若看到了一片魏紫的牡丹,高贵而忧郁,天君越痴痴地看了许久,“多谢娘娘。”这一声,喊得他心碎如离。
倾楼不忍再看他,双移了一步,为天君轩满了一杯,“轩王殿下请。”
她能看到他心中的不甘吗?“娘娘美貌天成,这一杯,小王先干为敬。”天君轩饮杯,连着那心中的苦楚一并吞了下去。倾楼浅笑,“王爷好酒量,不过,可不许贪了,这酒,皇上还要喝的。”说着,又斟了一杯。
倾楼转身,那一瞬间,与那双闪灼光辉的目光相撞,慌得避开,回至天延赫身旁。
天延赫突然瘫坐在龙椅上,手执金杯,笑容僵在脸上,他这一生,功过全由子孙来评,游魂一刻,似乎看到了那旧时莞丽的容颜在远处招手。
今夜,她本要成为皇上的女人,她却在瞬间爱上了皇上的太子,苍天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硬生生将她与家人,将她与她的爱人隔了开来。一世不得相拥。
天毓皇帝二十一年,皇帝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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