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女人眼圈泛红的看着那块门板,旁边的一个男人说:“看什么看?吃你的。”
那女人捧着粥碗久久不语。
男人说:“你以为那些小道士死了是你的错?是因为你吃了几碗粥他就死了?你可别天真了!道士不也是人?是人就不会那么傻!你看这些天饿死这么多,怎么没把住持那老道饿死?不就因为他是这庙里的大当家嘛,他吃饱了,剩下的才能分给别人吃,二当家的吃饱了,然后再给三当家吃。咱们分的这点不过是人家的剩饭,你感动个什么劲?”
一旁有人愤慨道:“你没听说,那死了的是监院,是这庙里的二当家!”
那男人愣了一瞬,继而又说:“那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谁知道是不是三当家吃不饱一生气就把二当家弄死了?反正又不是我们杀的。”
那女人想了想,觉得自己男人说的有道理,于是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粥。
旁边有些人听不惯这两口气的言论,自觉地端着饭碗走到了另一边,还有些人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故意凑过来讨论玉青庙里不断死人的“黑幕”。
很快,院子里的人分成了好几拨。
住持站在院子的门口看了一眼,这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什么样的人会遇到什么样的报应,此时他已经看得八九不离十了。
住持对一个小道士说:“你陪为师下山一趟,去见见周国公主吧。”
住持并不是很明确自己去见大长公主的目的是什么,他就是觉得应该去见一见,至少他能感觉到监院离开前有一股想要去见大长公主的执念,就算是为了圆他这个徒弟的遗愿吧。
何子兮是在申州郡衙见到这位住持的。
只见玉青庙住持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头上带着混元巾,五十多岁的年纪,面相清癯端正,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小些。
因为有玉青庙监院在前,何子兮对玉青庙的住持并没有什么好感,最一开始根本不愿意见,但是杜明月从旁相劝,说玉青庙的敬阳子道长是真正得道的高人,和玉青庙的监院不同,既然敬阳子道长求见,公主见见也无妨,说不定还能解开“龙脉”的困局。
何子兮这才勉为其难,在傍晚时分接见了玉青庙的住持。
虽然何子兮的礼仪无懈可击,可住持还是看出了公主的不耐烦,他也就没有拘泥虚礼,开门见山地说:“贫道的徒弟……死了。”
何子兮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住持说的是谁,何子兮面无表情地问:“为何啊?难道是因为本宫重启新井,他去祭天了?”
敬阳子微微一笑:“公主,个人有个人的因果,他死是因为他自己的因,可他的因也给别人造了果,其中牵涉最深的是公主和贫道。他贪图孙家的粮食,所以说了诳语,获了不义之财,最后自尽于世,死后去阴间地狱赎罪是免不了的。既然他死了,贫道也不愿多说,只是因他的诳语,造成公主和皇上之间嫌隙……”
何子兮飞来一记眼刀。
住持说:“贫道接下来所说可能要泄露天机,是否能够请公主单独面谈?”
何子兮请主持走到了后院,两人站在一棵香椿树下,珠玉在院门口守着。
何子兮摸了摸香椿树的树皮。她这些日子只要出门就带着斗笠,脸上晒不到太阳,所以不显,可手背和手指已经晒变了颜色,这会儿去摸树皮,敬阳子一眼看到了何子兮手腕和手背之间泾渭分明的一条线。
敬阳子看过一眼之后,说道:“公主,实不相瞒,这申州境内现如今不仅仅有公主一道紫气,还有另外一道紫气在孙家等地活动。”
何子兮嘴唇紧抿,另一个皇室中人,那除了谨王还能有谁?
住持又说:“龙脉之说已然成型,贫道亦无能为力,若是强行辩解,而贫道的徒弟已经不在人世的情况下,反而会给公主增添更多烦忧。”
何子兮点了点头,是啊,先前监院说那是龙脉,后来监院死了,监院的师父又出来说那不是龙脉,恐怕会被很多人认为监院是被她杀了,而监院的师父是受胁迫才说出不是龙脉的话。
主持说:“不如借着龙脉一说,另辟蹊径。”
何子兮瞥向敬阳子:“道长要怎么做?”
敬阳子说:“贫道自有贫道的办法。公主不必挂怀,玉青庙已经违反了一次天道,不会再行错了。”
何子兮点头:“贫道此来究竟为何?难不成只为了帮本宫解决‘龙脉’之困?”
住持说:“世间万事皆有因果,贫道的徒弟阳寿已尽,他擅自掐断了自己的因果报应,去往阴间受罚,可这阳世的因果循环还没有完结,需要活着的人承受。从道义上来说,贫道慈爱和同,济世救人乃是我道门中人所求,从私心上说,公主乃是……天之骄女,自有雷霆万钧,贫道的庙太小,承受不起。”
何子兮噗嗤笑了:“道长是个实在人。”
接下来何子兮和敬阳子又商议了一阵子关于怎么另辟蹊径的事情,商量妥了之后,敬阳子告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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