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在京城,何子兮一定会给董兴设宴,好好吃上一顿,可申州正在遭受旱灾,还有一堆事等着她,现在可不是一个设宴的好时机,于是几个人吃着简单的四菜一汤就着粗高粱面大饼吃了一顿接风洗尘的饭。
只是那高粱面甚是粗粝干涩,何子兮咬下一口越嚼嘴里越干,就着汤勉强吞下去,那粗硬的颗粒好像是砂子似的割过嗓子。
董兴和霍肆都是从军之人,在军队里的餐饭连这粗高粱面饼子都比不上,他们谁也不嫌弃,大口大口地吃着,看上去还挺合口味。
何子兮招待董兴吃一顿,董兴觉得是理所应当,可当他看到同桌陪吃的人居然是霍肆,董兴的眼球微微一转,冲霍肆笑了笑,何子兮顿时觉得简陋的驿站顿时蓬荜生辉了。
何子兮有些小骄傲,至今为止她见过的男子中,最好看的还是她的小舅舅,好似极佳的水墨画,可浓墨可淡彩,总能形神兼备。
霍肆、董兴还有何子兮三人在一张方桌前坐下,因为无酒,三人只能以茶代酒,喝得倒也畅快。
霍肆和董兴两人很有相似之处,若是存心要让谁难受,那真的能给人家填一辈子恶心,可要是想要融洽相处,总能营造出随意又和气致祥的气氛。
此时便是如此,霍肆和董兴相谈甚欢,两个习武之人英雄惜英雄一样,互相吹捧,还都能把握到恰如其分的点和度,就连何子兮这种听过无数阿谀奉承的人听着都觉得身心舒畅。
董兴是混血儿,他爹当然是定王董怀,他生母叶氏原本是名妓,以惊人的美貌和卓越的才情著称,后来全国战乱,哪里都不安生,她撞见董怀之后一心要跟着董怀走。
董怀的王妃胡氏出身中原大族,她怎么能忍得下这么一个“野女人”光明正大进了董家的大门?董兴四个多月的时候生了一场病,胡氏派人把董兴接去正房看医生,结果就再也没把这孩子送回叶氏的房里。
叶氏去找胡氏要孩子,被胡氏申斥是有失妇德,言语放浪,责令在其居住的暗香居禁足。这一禁足,叶氏就再也没有走出过暗香居,直到现在,叶氏仍旧在暗香居和小女儿相依为命。
董兴寄养在定王妃胡氏名下,打小没少让胡氏欺负,所以他对胡氏很厌烦。
这么些年也没见董怀怎么关心过这个妓生子,父子俩一言不合就打起来,每次都是董兴被揍得卧床养伤好久,可曾经胡氏要毁董兴前程,被定王狠狠申斥,把定王妃关了禁闭不说,嫡长子董启为母亲求情也一并挨了罚。
何子兮年幼时,董宛如和董怀都征战在外,何子兮也被寄养在胡氏身边,胡氏对何子兮的养育就是“不死就好”,还好有董兴的照顾,何子兮才能健健康康长大,何子兮和董兴的感情比一般家族中的兄妹都好。
奇怪的是,何子兮的弟弟,景盛帝何致小时候也受过董兴照顾,可那两人互相看不顺眼,谁也不想见谁,感情单薄得好似一层冰凌。
何子兮和董兴说起了这次灾民抢粮的骚乱,董兴狠狠咬了一口饼:“他二大娘的!我们这些当兵的就好过吗?锱重补寄若是及时还好,若是不及时,我们就得去抢敌人的干粮带!你看我们军营里骚乱过没有?为什么没有?谁不听话,军法处置,全咔嚓了,谁敢闹事?都他娘的闲的。”
何子兮突然愣住了。
董兴拿块饼在何子兮眼前晃了晃:“外甥女啊,魂儿呢?”
何子兮直瞪瞪地看向董兴:“你还要兵吗?”
董兴没反应过来。
霍肆喝了一口汤,慢悠悠地说:“董将军,换个说法吧,你有粮食养活灾民吗?”
董兴连连摆手:“子兮,你向来就这德行,吃人不吐骨头,我倒是想要兵,可我手里没土地。我说起来是镇南将军,可手底下的兵是从三个折冲府集结来的,万幸我这人风流倜傥人见人爱,否则那三个折冲府的司马谁听我的?土地在人家折冲府里掌握着,那些兵谁听我的?你太想的美了!”
何子兮说:“谁说招兵一定要招府兵?咱们不发土地,发俸禄。”
霍肆和董兴都有点懵,朝廷的军队从很早以前起就是府兵,是要折冲府划分给土地的军户子弟,从来没有过发俸禄的兵,除非……
何子兮看向霍肆:“我听说你们西北藩地用募兵制,就是给士兵发俸禄,没有土地。”
霍肆微笑着点头:“嗯,那叫做军饷,不叫俸禄。”
何子兮很专注地看着霍肆:“我想知道募兵制是怎么回事,我想在全国推行募兵制,不能只有府兵制,要相辅相成。”
董兴咧嘴一笑,美的好似盛夏的栀子花,他用手指点了点何子兮的头:“行啊小丫头片子,有主见。”
何子兮揉了揉董兴点的地方,他那手拿惯了刀枪,即便是这样轻轻点过来她也觉得怪疼的。
霍肆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意味深长道:“子兮你是知道的,我什么都肯答应你,单看你是否能深刻体味我的良苦用心。”
何子兮瞪了霍肆一眼,别以为她听不出来,他所说的深刻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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