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兮从京城出来,用自己的俸银沿途买粮,除去路上人马消耗,进入申州的时候向杜明月转交了将近千石粮食。
一千石粮食要是在寻常年景可真不是一个小数字,能顶的上申州一个中等以上大户一年以上的收成,可这些粮食对全郡都遭灾的申州郡来说实在是僧多粥少。
何子兮把这些粮食转交给杜明月,让他统一调度,因为天晚了,而且粮食经过长途跋涉,中间还经历了暴雨,管粮仓的委吏担心粮食受潮就没有立刻把粮食都封存进粮仓,而是露天搁置晾干。
天色刚一转黑就有上百的灾民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到了粮仓,非说粮仓的委吏要把粮仓里的粮食偷运走,双方口角后冲突越来越激烈,灾民竟然动手抢粮,委吏眼睁睁看着两辆粮车被拉走,只能喝令看守粮仓的衙役武力镇压,赤手空拳的灾民们难免有人员受伤。
这一下,流言四起,又正在周国大长公主公主驾临的当口,灾民们口口相传,说公主要把粮仓的粮食运到粮店里高价售卖,以谋取暴利。
何子兮赶到粮仓时,第一波冲突已经基本平息,杜明月抓捕了十几个带头闹事的灾民,其余灾民的和后来赶到的灾民都虎视眈眈地在粮仓院门之外看着里面的衙役,御林军又在这些灾民外围团团围住,双方都摆出了随时迎战的架势。
霍肆跟在何子兮身后默默看着,看骚乱的灾民,看应对的官员,也看何子兮的举动,从头到尾他一言不发,完全就是一个旁观者的姿态。
何子兮没有声张,跟着杜明月的小衙役从粮仓后面的小门走进粮仓,杜明月和几位大人已经聚集在这里了,他们一看到何子兮到了纷纷起身行礼,粮仓的委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哭一边向何子兮认罪。
何子兮让他起来:“当务之急是怎么劝解外面的灾民,你哭有什么用?若是哭有用,去哭给外面的灾民看。”
委吏擦着眼泪站了起来。
杜明月向何子兮禀报:“那几个带头的下官已经审问过了,基本上可以判断是有人花钱雇佣他们来闹事,他们又到处煽动人心,最后纠集了这么多人来抢粮,可究竟雇主是谁他们也不知道。这些灾民每日都处于生死边缘,谁能给他们一斗谷子,让他们杀人放火他们都干,就算他们自己死了,赚的那些谷子还能填饱家中妻小的肚子。这事不好查。”
另外一个官员指着委吏说:“公主,此事是因他而起,他没有处置好才让那些刁民有机可乘。现在为了平息民愤,把这家伙处置了吧,给刁民们一个交代,他们要是再不散,那官府也有理由平乱了。”
委吏又快哭了。
何子兮问:“委吏尽忠职守,哪里做错了?以什么名义对他进行处罚?”
无人能答。
那委吏听后心中热腾腾的,要是换个场合他立刻给何子兮磕头。
霍肆的嘴角瞥了撇,这女娃又给自己找麻烦,扔一个替罪羊出去是现时最省力的办法,也是,要是能把委吏扔出去顶罪她就不是何子兮。
何子兮一一扫过官员们的脸:“你们都说说,应该怎么办。”
真的让他们出主意,这些当官的都成了哑巴,谁都不吱声,只顾着低头看地板。
何子兮长叹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本宫给太皇太后写一道折子吧,灾民生变,申州郡官府全员请太皇太后发兵镇压。”
立刻有官员赶紧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他们不过是想要粮食,没想造反啊!公主不能没有仁心啊!”
何子兮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那官员低头嘟囔:“反正杀不得。”
何子兮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杀不得,就这么耗着?”
几个官员被何子兮问急了,竟然说:“臣等不过是申州郡属官,平息民乱不在臣等职责之内。”
何子兮盯着他们,问:“不在职责之内,为何不在家中高床暖枕,夜半在此作何?”
他们说:“忧心社稷而已!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跟在何子兮身后的程童幽幽说了一句:“既然有责,为何又说是不在职责之内?”
一个官员指着程童的鼻子叫骂:“一个阉人,此地哪有你说话的余地?”
何子兮说:“程总管同你一样,吃着朝廷的俸禄,自然有忧心社稷之责,哪里有错?”
这一间小屋里又无人说话了。
何子兮说:“这样吧,不管是什么办法,都写在纸上呈递本宫,不必署名。”
接下来一盏茶的时间里,屋子里七八个官员都低头奋笔疾书,写好之后装在信封里。
杜明月是第一个递上来的,何子兮看过之后就着蜡烛烧成了灰烬,这回其他担心被秋后算账的官员们才纷纷把信封呈交了上来,何子兮看过之后都烧了。
这些官员中里面竟然有三个写着:此非抢粮,实则剑指公主。
何子兮哪里不知,这些年各种黑锅背了一口又一口,还有什么锅没见过?就说这些递上来的纸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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