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黎满不在乎地说:“如果景盛帝到时候要推翻田亩制,我们就推翻景盛帝好了,让公主当皇帝。这天下,谁当皇帝,老百姓不都得过日子?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我们就选谁当皇帝,什么男人女人,没有了男人的人家还不过日子了?”
田参军瞪大了双眼,这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大逆不道的言论,他被扔进了木头笼子,惊恐地指着樊黎:“你……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你就等着满门抄斩吧!”
樊黎什么都不再说了,挥了挥手让士兵把田参军的笼子吊上了高杆。
京前折冲府只剩几位执金将军和什么都不知道的士兵们,他们在睡梦中被樊黎带领的京北折冲府冲了个七零八落,很多人还在梦中就已经身首异处。
定王站在南城门上遥望火光冲天的京前折冲府营地,微微点头,他联合樊黎的这一步走对了。
何子兮返回宫门的时候,宫门口请/愿的人群已经被驱散了。
说起来也不算难,何子兮让孔新平去找项家的亲家们,项家家大业大人口众多,亲家也多,而且大多都是朝廷官员,一部分亲家堪称项直的心腹,他们的女儿被项直安排出了城,还都按照项直的部署去做事,可更多的是普普通通老老实实的官吏,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安无事。
这些老实的亲家们听说宫门前的请/愿事件后心里颤抖不停之前他们没得过项家多少好处,可别被项家牵连一起掉了脑袋,正在战战兢兢中禁军传来了公主口谕,一个时辰之内把自家闺女和外孙带回家可以免于刑罚,只要带回家的女儿就算是跟项家断了姻亲关系,就连外孙也改为母姓脱离项家。
这些官员们一听,有了活路,立刻有几百号官员及官员夫人蜂拥到午门口去“抢”闺女和外孙。
跪地请/愿的人群中每隔一段距离站着一个禁军高声宣读项直的罪状,控诉项家怎么迫害农户侵吞田产,怎么给太皇太后下毒嫁祸公主。人群中不少儒生对着那些禁军又吼又叫,说那些罪状不过是妖女为了残害忠良编造出来的假话,甚至有人用鸡蛋扔向禁军。
一片混乱中,亲家团来了,他们顾不上请/愿人群的慷慨激昂,冲进人群里拉着自家闺女就走,还有因为女子带着帷帽造成的错认,拉错闺女的事偶或发生。
在拉人的过程中发生了冲突,叫骂声不绝于耳。不知道是谁起了头,人群中多处发生打斗,甚至有拉女儿的官员被当场打死的。
禁军放箭了,借用当初董兴想出来的办法,去了箭头,绑上辣椒粉包,箭支往人身上一撞,一股红烟升起,红烟四周的人连眼睛都睁不开,不停地咳嗽,冲突稍微缓解,禁军趁机冲进人群,指认其中几人是采/花大盗,当场缉捕。
请/愿人群中突然又发生变故,有扮成儒生的男子突然挥刀砍杀禁军,鲜血喷涌,人群顿时炸了锅一样四散奔逃。
这里已经不是什么请/愿现场了,被围在里面的人要逃出来,围在外面那些拿刀的假儒生不让,禁军再最外围,看到拿刀的就杀,很快地上摞起一层尸体,有禁军的也有不是禁军的。
总之,到何子兮回到午门的后半夜,这里除了满地血污还没有清洗干净以外,其他的已经恢复了平静。
何子兮的马车进了午门,因为止疼药的药效已经过去,何子兮只能缩在珠玉怀里忍受疼痛。
何子兮声音羸弱地问:“明政宫那边怎么样了?”
珠玉答:“据报,皇上写了禅位诏书,项直拿着诏书从上书房出来后,被御林军拿下。禅位诏书被皇上收回了。”
何子兮又问:“祖母那边呢?”
珠玉道:“还没有禀报。”
何子兮道:“到饴泉宫。”
薛商薛太医已经为太皇太后解毒了,可那毒性霸道,深入脏腑,怕是难以痊愈。
太皇太后还在昏迷,可呼吸声已经没有那么艰难,何子兮坐在床边看着祖母,她的心稍稍安定下来,腹痛和疲惫一起袭来,她竟然晕倒在了太皇太后的床边,太医和珠玉又是一顿忙活。
梦中的女子站在毒箭木旁,在湿润的夏风中遥望北方,空旷的风中突然卷起浓烈的血腥味,紧接着是令人眼花缭乱地厮杀和逃命,无数的人在她眼前死亡,有中原人也有异族人,有保护着她让她逃命的人,也有一路追杀她的人,梦境很乱,可何子兮分明感受到了梦中那女子的哀伤,她是中原高官之女,和亲嫁给蝶族男子,在蝶族祖地生活,可战乱打破了她宁静的生活,她的孩子全部被杀,丈夫死于征战,在她被长矛刺穿胸膛之际,她用最后的生命念出一串咒语,她倒在血泊中,口中呢喃道:“能召唤到我的残念,是因为你和我有同样的心愿,愿天下太平,再无杀戮,愿每个女子都能和心爱的男人厮守到老,愿她们的孩子都健康茁壮。我给你我的智慧和记忆,请帮我完成我的遗愿。”
何子兮的身体猛地一震,从这一场梦中醒来,胸腔里残留着被冰冷的铁器穿过的寒凉。
她现在躺在饴泉宫的一间小宫室里,床头燃着一只蜡烛,窗外天色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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