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朝跨入了景盛年间,酒楼茶肆里的说书人们最喜欢讲的就是大长公主何子兮克死生母、弑杀亲父、绞杀继母、毒杀幼弟、惑乱朝纲的故事,他们说的口沫横飞,听众听得津津有味,三岁稚儿也知道虞朝第一妖女何子兮如何狠毒,很多男孩子们编出了各式各样的游戏,主旨都是杀妖女护社稷,似乎对每一个男孩子来说,杀了何子兮就能够赢取生前身后名,登上人生巅峰,没谁会计较这些话究竟源自哪里,反正说多了就是真理,更没有人在乎何子兮只是一个刚过及笄的少女。
对虞朝人来说,好在这个妖女的未婚夫婿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最大的败家子之一,不学无术的瘸子,后宅有八位正经的小妾还整日里流连在青楼楚馆,想必妖女的后半生不怎么好过,这婚是先帝德顺皇帝驾崩前留下的遗诏,成为了被虞朝上下广为传颂的为数极少的英明事迹之一。
四月,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下了一道懿旨,要推行田亩制,至于田亩制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没几个老百姓知道,可当老百姓们得知这个田亩制是大长公主何子兮向太皇太后力荐的,那么这田亩制肯定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就在举国上下,从朝堂上的三公九卿到田野地头的农奴苦力都在慷慨激昂地咒骂何子兮的时候御史大夫周珉的母亲迎来了六十大寿。
周家的家风向来严明,那就是只说不做,可虞朝从太祖皇帝建国至今不过三代,周家是前朝重臣,虞朝想要个仁政的好名声,于是仍旧重用周家。先帝驾崩,景盛帝登基的时候,周家没有站错队,于是,太皇太后封周珉为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的母亲过寿,又是太皇太后力推田亩制受阻的时候,太皇太后和大长公主不好不给周家这个脸面。
碍于太皇太后项氏和大长公主何子兮都是女子,她们的凤銮照规矩停在了周家的后门,周家的女眷们戴着长至胸口的帷帽斗笠在门口迎驾。
虞朝习承华朝,女子不见外男为美,所以,周家的女眷即便只是在门口迎驾也要戴上斗笠以示贞洁。
何子兮心里厌烦,可脸上没表现出什么。
至于太皇太后,起起伏伏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即便是心中巨浪滔天脸上也能春光明媚。
何子兮和太皇太后一老一小两个女子没带任何遮脸的东西,走在好些白帷帽之间分外另类。
一位走在何子兮身边的妇人追忆起了何子兮幼时的情景,那时候何子兮的生母钦烈太后还在,说到动情处,那妇人还把手伸进白纱里面擦了擦眼泪。
何子兮对她这迟到了好几年的情谊十分感动,说:“天女庙里有钦烈太后的牌位,夫人对钦烈太后情谊深厚,一定非常愿意按照蝶族人的习俗,去天女庙为她守香三年吧?明天,本宫就派人来接你,如何?”
守香,就是要香炉里的香火不能断,这样熬度三年,比苦行僧还艰辛,那夫人怎么可能愿意,她不过是虚情假意说说而已罢了。
夫人说:“这不太合适,毕竟妾身……”
何子兮打断她的推脱之词:“没什么不合适的,钦烈太后是蝶族王女,最喜情真意切,只要诚心为钦烈太后守香,太后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有所感知的。”
那位夫人终于不敢再说话了,她怕大长公主真的把她抓去守香。
太皇太后和何子兮一前一后走进后院,院子里坐等开席的妇人们纷纷跪拜迎驾,看上去十分恭敬。
何子兮跟在太皇太后走向上座,途中听到有人特别小声地议论:“身为蛮夷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脸都不遮,怪不得世间说杂种最为轻贱,端看将来沈家那个败家子怎么把她收拾妥帖。”
今天不能闹事,朝中诸事还得仰仗周珉斡旋,再大的脾气都得忍着!何子兮硬是把顶到嗓子眼的怒气强压了下去,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径直走了过去。
宴会正式开始了一段时间以后,何子兮的贴身宫女珠玉突然声音特别小地在何子兮耳边说,让何子兮跟她走。
何子兮还没问她去做什么,珠玉笑着一个劲儿地冲她挤眼睛。
何子兮的心漏跳一拍,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那个人回来了!
她稍显匆忙地借口要去方便,带着珠玉往花园的方向快步走去。
太皇太后冷冰冰地盯着何子兮的背影,一直到何子兮走出厅堂,走进了那片桃花树林。
桃花树林中有一条小道,珠玉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说:“主子,我跟你说。一会儿你要是不高兴得蹦起来,我就给你翻跟头看!”
何子兮瞪了珠玉一眼:“你翻跟头还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能长出尾巴来,我看着还算稀奇。”
珠玉一直笑。
桃花林中有一片小湖,湖边有假山。
现在大家都在宴席上用膳,所以湖边一个人都没有。
何子兮带着贴身宫女珠玉绕过假山,心在胸中不可控地狂跳,全身的血液都在涌向脑子,两年了,那个人终于回来了!终于在假山的另一头,她看到了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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