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瞧瞧这个地上!”三从气鼓鼓的指着几个泥脚印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踩得地面这样脏,亏得夏日没用波斯地毯,不然可不得累死人了!”
“外面下雨呢,有些泥水也不稀奇。”安阳见三从已经叫小宫女们拿了擦地的布来,便转身回到了殿中。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今日可不是在这些小事上耗费精力的时候。
安阳由宫女们服侍着除去了身上衣饰品,可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心中有根线莫名的悬着,让人从心底里生出不安来。
夜色昏暗,寝殿内只一盏灯火摇曳,窸窸窣窣是守夜的宫女站累了悄悄变化姿势的声音。
透过薄如蝉翼的床帐,便见一轮明月高悬,夜空中格外闪亮。安阳轻声叹息,“就是他吧,就是温松铭吧。好歹也是个世家子弟,又是读书明理性格温和的。也不算最坏的选择。大约平常女子,若得了这样一个夫婿,该欢喜的吧?”
劝着劝着,却觉得脸颊湿润,一滴泪珠悄然滚落,湿了锦缎香枕。身在绮罗从中,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翌日清晨,安阳洗漱过了,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梳妆台前。舞阳郡主亲自服侍她梳头。一句句笑语嫣然,满室都是她的吉祥话。
“吉星高照萧瑟和鸣。”终于插上了最后一枚星耀金簪,舞阳的吉祥话才算告一段落了。
安阳松开紧握的手掌,将手探出了衣袖外。站起身来,笑道:“咱们去朝会吧,想来这个时候众人都到齐了。”
“说起来,也是父王太过心急了。原来说好了三月,竟然今日就要问个清楚明白。真是……”舞阳一脸的歉意。
“无妨,横竖我已选好了。早说也早安心呢。”安阳浅浅而笑,到了要撕破脸的一刻了,是时候看看这位堂姐的真面目了。不知道她若看见自己并没有选择她安排好的宇文辰,反而选了温松铭,会如何呢?
两人来到了大殿外,因皇帝龙体违和迁往别苑静养,因此朝会也便换了个地方。只是在别苑的大殿之中,虽是富贵有余到底少了几分威武恢弘气象。
行至台阶前,舞阳自然而然垂了头。停下脚步,暗数着安阳已踏上两级台阶,这才迈步跟在了她身后。
安阳高昂了头,面露笑容直入大殿之内。
随着一声:“安阳公主到。”的唱喝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安阳的方向瞥了过来。安阳恍若未见,仪态万方行至御前,蹲身为礼,“父皇万岁!”
皇帝招手将安阳唤到身旁,笑问了声,“我儿想来也知道今日召你何事?如今群臣都在,你只管实话实说就是了。”
安阳点头答应,笑道:“我朝惯例,未嫁公主不得承袭皇位。儿若想为父分忧,需得先行选个驸马出来。”眼角余光扫过,只见九人已整整齐齐站成一排。
首领太监捧了朱红填漆托盘,锦缎铺底、彩绣精美,一方美玉端端正正放在上面。安阳目光扫过,略一点头,举步向着九位候选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秉礼太监在她身后高声唱喝:“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安阳的步子踩着唱喝的节奏,一步步向着温松铭走去。温松铭向着她的方向微微侧头,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嘴角微微翘着,一双眼眸灼灼有光。安阳的眉头微微蹙起,好亮的一双眼睛,亮的……像是要去做贼!
脚步陡然一顿,心中猛然响起一句不相干的话来,“也不知道是哪个,踩得地面这样脏。”不知道是哪个?也就是说并非两个人的鞋上都带了泥水。否则的话,三从该说:“这俩人踩得地面这样脏。”
纵然是别苑,也绝不会有泥污!所有的道路皆用汉白玉、就算是花间小径也用了金陵雨花石铺垫。若是在宫苑之中,断然不会鞋上带泥……也就是说,不会是没有出去过的裘逸园。
那便只能是温松铭了。安阳将脚步放得极慢,脸上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来。温松铭是江南温家子弟,出入自然有马车,不需要自己去踩泥地。那么,他脚上的泥污来自何处?
脑中猛然闪现出昨日的湖畔。难道当时温松铭也在场?因为落雨来不及与自己相见?难道温松铭才是暗中与舞阳父女勾结之人?安阳只觉得一颗心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三遍吟诵已过,禀礼太监的声音停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安阳的身上,偌大的宫殿内安静得听不见一点点声音。
皇帝的面色越来越凝重了,不光是他,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公主犹豫了!
舞阳暗暗握进了双拳,脸色越来越沉。安阳离温松铭只有两步之遥了,走过去,只要她走过去,便是大功告成!
到时候,身为世家子弟的温松铭,会断然拒绝。不惜毁掉自己的前程,也绝不娶公主。声泪俱下的控诉公主种种乖戾行径,她父王便会掀桌而怒,要当堂对峙。
舞阳的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万众当前,人证物证俱全。这就足以毁掉安阳,让她一生翻不过身来……
安阳的脚步终于动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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