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寒凉,我站在西门的城楼之上,看着城外的万千火把。南门还有最后一条生路,不知道现在封死没有。无论我怎么哀求,姬筠不愿意外逃,封死不封死其实也无所谓了。
“社稷亡,君王死!“他坚决地拒绝我,他绝不会随我外逃,无论外面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当城外的国书送来,他甚至也不准我逃离,他拉着我的双手:”答应我,阿璃,按国书上的做。阿璃,你曾经在临淄保护过我。答应我,今日,像当年保护我一样保护我的子民……“
冷月如霜,北方呼啸,破碎的月光浮在护城河上,城门外有铺天盖地的军营,百里连营,火把直直蔓延到遥远的天际。
那里有我的哥哥和过去的情郎,他们却带着几十万大军千里而来,兵临城下!姑幕王都,这也是我的城,我的国!
我只想做个快乐的寄生虫,年少时寻寻觅觅,也曾为了将来的归宿精打细算,谁知道居然成为人见人打的“祸水”。
我的夫君想成为一代英主,多年来苦心经营,为了暨国殚精竭虑,却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又一步成为“亡国之君”。
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我们将来会怎么样?这并不是我们预想的结局,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阿璃,你会跳舞吗?”他忽然鬼魅般出现,在我的耳边低低问我。
我摇摇头,按宫廷规矩,只有歌姬和舞姬才会跳舞,王女是不需要的。
“阿璃,曾经有匈奴的使节路过,教会了我一种双人胡旋舞,我教你跳,好不好?”
“好。”
他拉着我,动作轻盈地急速旋转。在夜风之中,有人奏着明快的曲子,他时而挽着我手臂,时而在我的身后,时而环抱着我,踩着明快的节奏,不停地旋转。琴声渐渐变得飘渺悠远,如一缕幽幽的情丝,若有若无地缠绕着我们。幽光旖旎,情丝变成光波,缠绵飞旋,我们踏在这缕光波之上,踏歌飞舞。
整个的世界消失了,只有飘渺的乐曲,只有身畔这个男人。
“阿璃,你后悔吗?”他在我的耳边问我。
后悔吗?我心里一阵迷惘。面前这个男人也许马上就要死了,我应该说些好听的,可是说不后悔?我说不出来。
我其实是后悔的,如果能穿越回当年,也许我会毫不犹豫,在国宴上将那暨国质子公子筠赐死!
他环着我的腰身,一把将我搂起,顺势把我的身子一旋转,按在城墙之上,低头凝视着我,问我:“你爱我吗?”
爱你?爱你吗?我咬着牙,并不回答。
冬天的城楼,寒风呼啸。冰冷的明月挂在天上,将银光洒在他的身上。有细细密密的汗水布满他的脸孔,他像战神一般冷峻而刚毅。他的臂膀紧紧揽着我的腰身,痛楚和欢愉冲撞我的灵魂和身躯,让我忍不住颤抖……有天火从明月燃烧下来,一把火熊熊燃烧到了瑶池,漫天一片通红,再燃到天际。我和他在这把火之中冲刺,奔弛。火光冲天,我们越飞越高,直到一片虚无。
“说你爱我!”他喘着粗气,在我耳边恶狠狠地说。
“我爱……我恨你!”泪珠从我的脸颊流下,摔碎在他裸露的肩膀之上,映着冰凉的银光。
他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身:“阿璃,再见!以后,你好好过吧。”
我永远记得他的背影,像一颗寒冬里的青松一般直直的,在寒风中,萧瑟无比,又孤傲地拒人千里之外。
那么清寒而孤傲。
暨文公十一年冬,八十万的晋齐联军兵临姑慕城下。暨候并不坚守城池,而是直接宣布投降,大开城门,官道两旁百姓跪着,送酒送菜,夹道欢迎敌军。对的,虽然姬筠人品卑鄙,也亡了一个国,后世对他的评价还不错,他的谥号是“文”!文治武功的“文”,这算是很高的赞誉了。
姜钰和姬弘却并没有进城来,他们宣布屠城,除非暨君去敌营负荆请罪,王女穿嫁衣出城来。
我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暨侯姬筠裸着半身,背着荆条,三步一叩首,一步又一步膝行前行去了敌营。
听说,我的好哥哥踹断了他的几根骨头,姬弘将他剐了。我恨我哥哥,我恨姜钰,我恨他!敌营传来消息,是姜钰提出来要屠城这个馊主意的,幸好被伪君子姬弘阻止了。
暨国宫廷的梳头侍女最后一次替我打扮,她双手颤抖,高高挽起我的长发。在替我插上金钗的时候,她双手颤抖。她脸上纵横着破碎的泪光,好几次想把金钗往我脖子上刺去,却又不敢。司宝替我选择了最华贵的宝石,替我带上水色十足的翡翠项链,她泪流满面,有几回都想收紧项链,却又无力放弃了。
我穿着嫁衣,缓缓走出了暨国的城门。暨国有很多人都想不顾一切,先杀了我泄愤再说,可惜,我这个害人精到现在还没有死,平平安安出了暨国的大门。
呔!那些白痴,真没有见过世面。我们齐国的王女,什么文姜、什么宣姜、什么孟姜……那一个没有掀起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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