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我的手,把那匕首狠狠往肩膀里推去。匕首切着肌理前进,刺穿了他的肩膀,鲜血喷洒,血腥味刺鼻无比。他的声音冰冷无比:“为什么?”
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淌下。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无力地坐在卧榻上,张开嘴,试图挖苦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只有不停流泪。
泪眼迷蒙之中,只见他将匕首拔出来,血雾染红了他的双眼,他并不叫御医,扯下衣衫,自顾自包扎着。伤口在他左边肩膀上,左手一动就拉扯伤口,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我想上去帮忙,却又站不起来。他声音黯哑,不停问我:“当年,在国宴上,你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笑?”
我一阵好笑,尖刻挖苦:“国宴之上,哪怕是对着异国的狗,我也要笑。这是礼仪!”
他紧紧抱着我,往卧榻一扔,声音冷静而冰凉:“那么,就算我是狗,今生今世,你也得跟着我!你嫁到暨国,就是暨国人,这也是礼仪!”
从此之后,我失去了出宫的权利,禁宫内外,层层把守。
宫里多了很多流言,包括君夫人当年和晋国公子的私情;君夫人和暨国公子的私情;君夫人回齐国奔丧是和晋君私通;君夫人当年是先奸后娶,齐候为了嫁这个淫贱的赔钱货倒贴了五座城池;君夫人在齐国一直乱来,所以怀不上孩子;君夫人其实是九尾狐附身的,像当年的妲己一样,才能迷倒晋君,在暨国也独宠了八年,如今她原型已经露了……
流言半真半假,渐渐传到我自己的耳里。所有人都知道,君夫人彻底失宠了。宫里多了无数莺莺燕燕,无数美丽而娇艳的新鲜面孔。有几个,甚至很快怀了孩子。
在宫中,想要长久立足,高贵的身份,美丽的容貌统统没有用,必须要有孩子。就像我的娘一样,倾国倾城的周天子王姬,后来依然色衰而爱弛。幸好我娘生了两个儿子,姜钰稳占了嫡长子的位置,不然我娘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我在过去的日子,一直很懊恼,自己怎么就不能生育呢?我费了无数的功夫,吃药拜神,就是无法怀孕。朝堂里,沸沸扬扬。每天都有大臣在那絮叨,说我没有子嗣,国君必须多纳姬妾。
我才不准他娶妾呢,我急得团团转。求医问药,烧香拜佛,我用了很多的手段。还是姬筠想得通,说我们到三十岁要是还没有孩子的话,就抱养他弟弟的孩子,反正也是他姬家的骨血。然而,现在我万分庆幸我没有怀孕,这种孽缘,生下了的一定是孽种。
一切都像个笑话,我和我的夫君都是可笑又可悲的人,到底谁更可笑,谁更可悲?他明明痛恨我曾经有个情郎,为了和我父亲联姻,他依然苦苦求娶我为妻。他做了那么多,不惜将自己的灵魂卖给魔鬼。如他所愿,他得到了我,得到了我父亲多年的帮助;出乎意料,我的父亲居然早逝,帮助他的年份比他预测的短得多;更没有猜到,那个抛下我远去的情郎会带着大军回来。
这场交易,他满以为会大赚一笔,谁知道,居然赔了,陪得那么惨痛,陪得血本无归,怪不得他恼羞成怒。
我更可悲,更可笑。我本来并不爱他,也不该爱上他,等我爱上了他,却发现一切只是一场交易。作为联姻的棋子,交易却交易出感情,只能怪我太傻,太不自量力。
我当时陪嫁来的侍女红潇、青鸾已经嫁了出去,我贴身的侍女被他换了干净,新侍女们严密监视着我,一点也不听我的。
十月期满,那些侍妾,生下了小娃娃,小娃娃都好可爱,软软的,小小的,为什么?要把孩子生在这样风雨飘摇的小国?
可是,梦中醒来,夜风远远吹来若有若无的婴儿哭泣声,我满脸带泪,我依然想要一个孩子。为什么?我会没有孩子,我好希望有个孩子,小小的,软软的孩子。可能我这一辈子,坏事做太多了吧?
我就一个人呆在宫里,每天看着美丽的小姑娘进进出出,她们在我面前有意无意说着各种流言,最近是谁最得宠?应该是娇媚擅长舞蹈的丽姬吧。
姬筠不再见我,也根本不再听我说话。不顾我的拼命反对,他收买了当时在咸阳最有名的剑客洛宜阳,去刺杀晋君。
我站在一片华丽的珠帘之前,一片笙歌之声,绕梁旋转,将我听得头晕目眩。我悄悄掀开珠帘,就见大厅上莺歌燕舞之声正浓,庭中有美人抚琴跳舞。
一个带面纱的美人,腰肢柔软,款款摇曳,一头青丝光亮如锦,石榴红的长袖如云朵漂浮旋转。一双光彩夺目的大眼睛,媚波流转,妖娆惑人。她嫣然一笑,如百花盛开,手臂柔柔一摆,将舞袖向座上一衣冠似雪的魁梧贵客拂去。
美人的身姿如此轻盈,像燕雀一般。那白衣豪客的手法却如电一般迅速,一下抓住了美人的皓腕,美人花容微微失色。白衣豪客将美人玉手轻轻一嗅,潇洒放开。
“秒载,美人之手,妙哉!”白豪贵客爽朗大笑。
一会儿,一个侍从毕恭毕敬地捧进一个金盘,跪于白衣豪客之前,将金盘高举过头,奉与白衣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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