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性情在三皇子宫变那一夜大变,行事愈发饮恨无情。新皇登基,一帮拥立三皇子的大臣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他站在太子的一方,对那么老臣不曾心软,没有慈悲,谁与皇上作对,他便一手将谁除去。
这样的龙南笙,一直到娶回曲安诗之后才渐渐多了笑意。可是,就在他们以为他将重新离他们原来那个温文如玉的少年宁王时,曲安诗死了。他的爱,死了。
失去了挚爱的龙南笙会再度变成什么样的人,他们怕得不敢想下去——谁都同情他的痛失挚爱,却更惧怕于他的痛失挚爱。
宁王府的每一个人都连大气都不敢出,更没人敢质疑龙南笙的决定,只能跟着他做些疯子般的傻事,唏嘘与不满在心头流窜。
所以当终于来了那么一张圣旨将龙南笙带走的时候,璇玑湖边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放松地呼了口气——这下好了,皇城里那位,终于看不下去了。
就是所有人都以为宁王已然疯厥,当龙南笙出现在众人面前,除了一头刺眼的银发,除了一脸明显的胡茬,除了一双赤红的双眼,其他的一切都是令人质疑地正常。
他的步子如同钉子一般钉在走过的每一步路上,从撩袍进殿,到跪地请安,他的举动没有差过一分没有错过一毫,完全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满朝的大臣在心底皆放下了一口气,看来只是谣传,他们的王爷压根儿就还是好好的嘛!
其他人都不曾发觉,隐藏在这平静底下的暗涌,这掩饰却让龙座上的龙南渊蹙紧了眉头:“宁王,为何连日不曾上朝?”
一众平日拥戴宁王的人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皇上发飙了皇上发飙了。看吧,饶是兄弟情深,也逃不过伴君如伴虎。
另一些人却在幸灾乐祸着,甚至忍不住跃跃欲试地窜出来在龙南渊的怒火上再添一笔:“皇上万岁,臣以为宁王此举正是对天威的不尊。正是因为没有把皇上您放在眼里,才会连日不来上朝。正是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才会夜闯禁宫,视皇氏尊严于不顾…”
话还没说完,即被人打断:“大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人人皆知宁王痛失爱妻,陷于哀恸,不能来朝也是人之常情,被大人如此一说却有了刻意的意味,这可不是挑拨万岁爷与宁王殿下的兄弟情谊?”
龙南渊敏锐地瞧见一语未发的龙南笙在听见“痛失爱妻”那四个字的时候,双拳骤然握紧,一边在心里不着痕迹地叹气——他劝过轻念别玩得太过火,可…哎。一边蓦地出声,心想若是再晚一些,怕这朝堂之上就要引发一桩血案——宁王痛殴权臣:“宁王,你可知错?”
心里叫嚣着冲上去扯住那个脸熟大臣的衣领吼他、让他知道诗儿没有死,他何来的什么痛失爱妻,龙南笙在几乎就要动作的那一刻听到了兄长的声音,他抬起眸,瞧见了龙南渊凝重的脸色。
那张他自小敬重的脸容,看起来是与旁人无异的疏离,实则写满了对他的痛惜。
龙南笙的动作为这一眼所停滞,他将头垂下更低,单膝跪着的腿一直未曾站起,吐出了踏进金銮殿之后的第一句话:“回皇上,臣弟知错。”
龙南渊看着跪在下首的弟弟,眸光中有精明闪过——京城对于龙南笙已是伤心之地,再留无异,那么——
“既然知罪,便也就是知道悔改。那朕就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近来北方战事将起,靖国犯我边境,朕就任你为监军,随军出战去吧。”
“不是都说宁王疯了吗?还派他去打仗?”一旁众官马上交头接耳起来,细细碎碎的音量里全是困惑。
“你看看殿下的一举一动哪有一丁点疯了的样子——”
“你瞧瞧他一头的白头发,再想想叫掏空了的璇玑湖,他现在是没疯,再这样下去,保不齐就真疯了——”
叽叽咕咕,叽叽咕咕。
“可是,宁王若真是疯了,让他去对付敌军不是更好么?”另一种看法也在此时窜出来:“让他像是掏干璇玑湖似地去掏干靖国的军队。”
“是啊是啊,把他留在京城,保不齐他哪天真疯了到处砍人抓人,让他到战场上去,去砍敌军——”
咕咕唧唧,咕咕唧唧。
众官静默了一会儿,心里都有了共同的想法——龙南笙会被派去打仗,绝对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他们的皇上真是英明,连这么一举好几得的招儿都能想出来——
不用担心会被疯了的宁王抓住当炮灰了。
可以开开心心地牵着妻儿老小去璇玑湖边儿上逛集市了。
还有北靖国,就让他们去面对头疼的“疯子”王爷吧。
众官的嘀咕全没逃过龙南笙的耳朵,他却不以为意,他此时全盘注意力只落在兄长的脸上,而龙南渊听着众多耳语,脸上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浅笑。
看出了兄长的关怀——他是要自己将思绪从这上面转移,别自己把自己逼疯了。饶是心急如焚的现在,那关心仍是透过言语与浅笑抵达他的内心,让他清楚地瞧见了兄长的用心、以及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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