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片漆黑,遥筝虚弱地躺在床上,眼眸在失去孩子之后便连带着失去了光采,她茫然地看着上方。
她,睡不着。
她想要让误以为她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女人,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从此不再纠缠。她又有一股想要拉住他跟他解释,不顾一切后果,至少…至少他回忆及她时,能够想到的是美好的感觉而非是丑陋。
矛盾的心思不断翻腾着,纠缠着让她完全无法成眠。
突然,看到床幔外有抹人影,她睁大了眼,以为自己瞧错了。宁和今日是在乾元殿守夜啊,为此她还愧疚了不少,都是因为自个儿身体,总让她这样熬夜劳累。
那人正停在她的榻前,遥筝屏息着,正当她不知该尖叫还是跳床逃离时,床幔被人轻轻撩起,对上她圆睁的汪汪大眼,那人的动作顿时一僵。
龙南临完全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晚了还没睡!
看见是他,遥筝小嘴微张,正要撑坐起身的举动就这么顿住。
龙南临敛下窘色,清了下喉咙,打破僵局:“我来看你睡了没。”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仿佛只是在长廊上遇到那般自然。
“怎么想起来看我睡了没?”遥筝困惑颦眉。“这时间不睡觉,还能做什么?倒是王爷,大半夜地到我屋里来,让别人看见成什么体统?”她庆幸自己刚刚因为懒得动弹并没有脱下外衣。
很难得的,龙南临脸上浮现热潮,庆幸房里一片漆黑,让他的神色得以隐藏。“想出去走走吗?”他没回答她,反而丢出一个问题。
看着他有些神似龙南笙的脸,遥筝心酸酸的,她低下头,怕忍不住会真的掉下泪来。
在夜色的环伺下,她显得娇小无助,龙南临心里一悸,话脱口而出:“白日里就见你不开心,就一直挂念着怎么也歇不下,就过来看看,是有些唐突了。”话一出口,龙南临就后悔了,然而在看到她依旧疲倦苍白的丽容,他的心疼了,情感战胜理智。她都离开他了,已经决定与他毫无瓜葛了,就让他接手来照顾她,不为过吧?
“我到外头等你。”他放下纱幔走出,仍是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遥筝犹豫着,眨眨干涩的眼,罢了,呆着也是毫无睡意,倒不如出去散散心情。她掀被下榻。
“穿这么单薄?”龙南临蹙眉,从肩上解下自己的黑色大氅,细细地为她在颈间打个个劳劳的结。
“谢谢。”遥筝朝他勾唇一笑,不想再拒绝他的好意。
看向她,龙南临的心一紧。那笑靥,虽然仍能看出是勉强的,却是这几日在她脸上已久久不曾出现的。
“走吧。”龙南临带着她,避开底下往来的宫仆及侍卫,很快地,来到一个湖塘旁,这里晚间没人会踏进,不像在宫中其他地方需要处处避嫌。
湖畔的树开满了月桂花,在日光下静静地散发花香,被夜色吞噬了色彩,却有种绝世之美。
遥筝不禁赞叹,四周树木注入的生气让她似乎也染上了些许活力:“这里好美!”仿佛感受到她的喜悦,树木摇曳枝叶,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看着这情景,过往与现今重叠,龙南临迷眩了。当年的她,像可人的精灵,如今的她,却美得像个绝尘的仙子。那年他在窗外庭园中看去,蔓生绿枝上的小白花正挂在她的额边。如今满树的花朵又给她戴上了一珠花冠。
龙南临轻吁口气,夜风吹拂,四周的花瓣开始片片飘落。
看到一抹鹅黄的花瓣飘落在裙上,遥筝抬头,在墨黑夜空的映衬下,纷飞的绚丽花瓣将她包围。有种模糊的景象在脑海里闪动,她站起,仰首望天,视线变得迷离。
这感觉好熟悉……她张开手臂,缓缓旋步,想在这片缤纷中捉住些什么。
遥筝闭起眼,不停旋转,失落的那片空白却怎么也捉不回来,她双膝一软,放任自己跌坐草地上。
她想起来了,那年皇帝伯伯在宫里设宴给正要远赴边疆的爹爹送别,她就是这样在漫天飞舞的花瓣间转着圈,笑着跳着,身边有爹爹,有娘亲,有宁姨,有姐姐,有皇帝伯伯,还有龙南笙。只是那时是迎春花开得正好的时节,如今这满树的月桂却不知还有多久的花期。那时的人儿,如今也一一离去,只剩下她一个人。只有她一个人。
“地上凉,不怕么?”龙南临随着坐下,他喜欢这样坐在她身旁,哪怕只是静静地说着话,鼻尖都是她馨香的气。
“凉,却没有心凉。所以也就没什么了。”遥筝皱鼻,而后笑了。望着龙南临温和的表情,笑容微敛,她咬唇,忍不住开口:“你呢?你只着了件外袍啊。”他本来是有带着大氅的,只是正披在她的肩上。
龙南临装作不解地眨眼:“怎么会冷呢?有你在我身边还会冷吗?”明明对任何人都拿捏得住的庄重,在她的身上却一再失控。他就像是一个孩子,不管是费心表现还是故意捣蛋都只是为了赢取她的注意。
还真是直接啊…每每都让她猝不及防无法回应。遥筝撇远视线,望向平静了的湖面,映照出两人身影,水面如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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