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们……要我死?」九·鹰瞳一边跑,一边喘息着问。
我也气喘吁吁道:「大人,这还用问吗……如果你死了,迦安就再无法掌握……对战争有利的天象……科潘人可以趁机作乱……」
「但是科潘难道不怕……迦安的报复?」
「当然怕,所以我们在科潘地界的时候,十五·毒蛙对我们礼遇有加……人人有目共睹。而这次袭击发生在边境外的山区,和科潘毫无关系……他们完全可以说是野蛮部落下的手,杀一些蛮族来交代……虎爪王什么都查不到……」
我们顺着溪流往下游逃亡,身后科潘武士一路追赶不休。已经是第三天夜里,我发现九·鹰瞳除了天象学之外一窍不通。是我教她顺着溪流漂下以隐藏自己的脚印和气味,找到可以吃的野菜、果实和昆虫,以及躲开偶尔可以看到的野蛮部落,那些人以砍下外来者的人头为乐。如今,九·鹰瞳对于我来说完全是一个负累,我可以扔下她不管,甚至杀了她复仇。只要科潘人找到她,不论是人还是尸体,想必不会再继续追赶我这无名小卒。
但我没有抛下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当初她留了我一命,还让我成为天象祭司;也许因为她胸怀丰富深邃的天象知识,而我只是揭开了其中的一角,她一定还懂得更多的奥秘。但回归迦安的路已经被科潘人堵死了,我们能去哪里呢?
我们已经在科潘南方数百里,还在无人知晓的深山里穿行,而科潘是众所周知的文明世界的南方边城,我们已经越过文明世界的尽头。前方是什么?我想或许是传说中的世界边缘,我们会看到大地的边缘,天球在脚下转动,宇宙树的全貌出现在面前,而我们的世界只不过是某根树枝上的一小片树叶。
爬上一座山头,我陡然止步,张大嘴巴几乎无法呼吸。
果然,世界的边缘就在眼前,视野中再没有任何土地,璀璨的繁星从天顶一直延伸到脚底,仿佛只要纵身一跃,就可以跳进神秘的星群……我无法呼吸,无法思考,这是何等瑰丽不可思议的场景!
「到海边了。」九·鹰瞳在我身边说。
我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这回是自己犯傻,眼前不过是无边的水面,映照出满天星辰。
「原来这就是大海……」我喃喃地说。虽然每个玛雅人都知道,我们的土地在两片大海之间,但我从未见过海洋,原来它的博大与浩瀚竟不亚于天空。
我没有太多时间感叹大海的壮丽,阴魂不散的科潘人又追了上来。我们匆匆跑下山坡,等我们到达山脚下时,科潘的追兵已经到了山顶,他们看到了我们,咆哮着向下抛掷石块,幸好还离得远,并没有砸到我们。然而,他们也很快顺着山路追了下来。
我们只能匆匆向海边跑去。天色渐渐明亮,可以看到这片海湾在两片山岭的夹缝中,逃跑的道路十分有限,那些科潘人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呼喝着向两边包抄,整片海湾变成了一只即将收拢的口袋。我正感无计可施,借着晨光看到海边有一间坍塌的茅屋,旁边还有一条搁浅的独木舟,忽然灵机一动。
「我们坐那条独木舟逃走!」我对九·鹰瞳说,抓着她的手向那条小舟跑去,心中祈祷它没有坏掉。羽蛇在上,那条独木舟看上去还能用,正好坐下两个人。但找不到桨,我们用力把它推到海水中间,跳上船,拼命用手划水。手忙脚乱中,独木舟渐渐远离了岸边,向大海深处飘去。等到科潘人赶到,不论是扔石头还是掷飞镖,都无法伤到我们了。
「现在怎么办?」海岸变成了天边一线后,九·鹰瞳问我。
「再划远一点,让他们完全看不到我们,也就无法追踪了。」我说,「然后我们把船划到北面一点的地方,找个荒僻的地方登陆。」
这本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当我们划到看不见岸的地方后,却发生了一件蹊跷的事。我根据天空中太阳的方位不断地向东北划去,想回到岸边,却始终看不到海岸线,就好像刚才的大陆根本不存在一样,不管怎么尝试都没用。过了许久,我看到一块礁石在眼前出现,又迅速地向北移动,好像长了脚在飞跑。我想要划过去,却离它越来越远,这才醒悟过来,大海中有一股强大的水流,正裹挟着我们向南前进,而且不断远离海岸线。
而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食物,没有水,就这样被抛到了大海上。
独木舟日复一日被带向南方海域。好在里面有一团破旧的渔网,我们试着网鱼,偶尔能捞上几条。可是没有淡水,我们渴得快要发疯。到了第五天,下了一场雨,让我们喝了个饱,还存了一些在随身水囊里,每天喝一点能暂免渴死。但我们还是日渐虚弱无力,只有躺在独木舟里听天由命。转眼已经过去十来天,我好奇这海流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去,如果到了世界边缘,海水会像瀑布一样轰然从大地边缘落下吗?对,也许这正是形成海流的原因。但如果这样的话,海水怎么没有流光,露出光秃秃的海底呢?
我把自己的疑惑告诉九·鹰瞳,她虚弱地撇了撇嘴,好像不想浪费力气说话,但最后还是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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