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嫁妆的日子是很无聊的,每日在针线与布匹的纠缠中度过,好在珍珠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且从前在贾家也见过不少绣娘,因为年轻的时候用眼过度,人未到中年眼睛便不好起来了,故此十分注重保养。每绣一二个时辰便休息一会儿,或活动一回,或看看园中的景物,再来绣一会儿,倒也过得悠闲而惬意。
日子一眨眼便过了处暑,天就热起来了,家中的陈设,个人的衣物都换了夏季的。珍珠的嫁衣已完成了大半了,只剩了修边。花自芳每日忙进忙出,家具也已经打好了七八分了。先着人送来了两样。因没处摆设,便将柴房收拾打扫出来,每日通风,时常过去看着,倒也十分妥帖的。
只是万事都有难成的。这越忙,便越要生出些事来。前几日,鸳鸯发现怀了身孕,已有近两个月了。这一喜讯把合家上下都喜得什么似地。尤其是花自芳,直乐得合不拢嘴,孙氏珍珠也是欢喜非常。花自芳初次当父亲,难免紧张,万事小心,只把鸳鸯捧在手心里,略动一动,便都紧张起来。让珍珠看了笑个不住,倒把鸳鸯弄的不自在起来,对花自芳道:“都说能医不自医,亏你还自诩是大夫呢,怎么也犯了这个毛病了?我身子好不好,我自己还不知道么?人人夸你医术高明,怎么也糊涂起来。整日当我是个玻璃人似地,连动都不能动,骨头都要生锈了,到生产的时候可怎么办?你即便是没经历这个,可也该信娘才是。娘当初难不成也这样么?”
孙氏也被儿子的草木皆兵弄的啼笑皆非,见了媳妇这样说,也将从前的自己养胎生产的事约略说了,花自芳方明白过来——他虽是大夫,但是关己则乱,如何能免俗——方才好些了。倒是把一旁看的珍珠给笑得前俯后仰,倒把绣嫁妆的苦闷给散去了大半了。
又谢氏也常过来说话,有事带些稀罕的瓜果来,大家说笑解闷。日子倒也容易打发了。
这一夏也就过去了。
到了秋风渐起的时候,各样的物品也都备妥了。到了十月十六日,和家那边就派了好几波人来,将家具先运过去,在新房外摆了一日,让各位亲戚宾客看。众人看这些家具都是一水的黄杨木,打造得十分精致大方,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耀眼的光芒。不由将原来对新娘的小觑之心收敛了一二,又四下嘀咕着:
谁说这花家穷的,配不上和三少,把女儿嫁过来是贪图和家的家财的?这么齐全的家具,架子床、落地柜、梳妆台、桌子、椅子、子孙桶……该有的都有,一样不缺,且质量还属上乘。便是一般人家嫁女儿也不一定收拾得起来,穷的卖女儿的人家置办得起来么?骗鬼呢?
自以为很有眼光的三公六婆很“明智”地交换着意见,和太太带着大儿媳妇忙得脚不沾地。看到珍珠的嫁妆时,她颇为意外。她原本就没打算二儿媳妇的嫁妆能有多丰厚,但看着家具,倒真吃了一惊,心中不免对这个小儿媳妇更看重了几分。那边和大奶奶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了,她当初嫁过来时,娘家给她的陪嫁中的家具也没这个好呢!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原来你带着一种怜悯近似与可怜的态度对一个人,可转个身,才发现那人根本不用你费这样的心思。反而她比你更上道,反而占下风的是她自己。这种感觉很不爽。
而这种不爽在十月十八这个正经迎亲的日子里,上升到了极点。
谁说这花家姑娘不过是个空架子嫁过来的,那些跟着花轿带来的嫁妆都是空气么?
不管人再怎么不愿意,这时光都不会因为人的意愿而停留。
十月十八的吉日眨眼即到了。
珍珠以为自己会很淡定的。从来她就是个很随遇而安的人,从来到这个世界,到卖身到贾家为奴,再到赎身出来,最后定下亲事决定终身。她都是很稳重很平静地接受安排。而事实证明,这种态度带来的好处是很大的,也帮了她很大的忙,让她处之泰然,不会失了分寸。
但是到了正经成亲前夕了,她却焦躁起来了。她知道和家是个温善人家,和绩之也会是个老实的丈夫,会对她好。但是这种焦躁却不可抑制得蔓延开来,外面虽看不大出来,但是心中的焦虑却是藏不住的。
头一个发现这个情况的是鸳鸯。倒不是说孙氏待女儿不好,而是这两日是大日子,她忙得连觉也睡不好,嗓子都哑了,实在分不出时间和心力来查看女儿的心理问题。只要知道女儿身体健康,能吃能喝就行了。
这个时候的鸳鸯已经有五个多月的身子了,行动渐渐笨重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即便是要帮忙,谁又敢指使她做事?好在孙氏请了几家要好的街坊邻居帮忙,且又请了老家族里的媳妇们,并孙大舅家的来帮着,倒也好多了。
故鸳鸯无事,便陪着珍珠说话解闷。她自己也顺手做些小衣服小鞋子的。
说来鸳鸯和珍珠处的时间,比孙氏和花自芳的时间还长呢!两人自小又要好,对彼此的性格脾气了如指掌,这次珍珠的异常,瞒得过孙氏,又哪里瞒得过鸳鸯?
她原来只当她过两日就好了,不想这情况愈发不好起来,原来养得润润的下巴竟都有些尖了,方才紧张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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