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换了衣裳,到了凤姐儿屋里,却见凤姐儿正坐在炕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拿盖子拨着茶碗的茶叶。平儿上前请了安,道:“奶奶。”
凤姐儿“嗯”了一声,道:“可烫着没?”
平儿道:“没事,不过洒在了裙子上,奶奶也别气坏了身子。”
凤姐儿冷笑道:“我气,我气得不是她。是咱们那位爷!我还当他好了,结果狗改不了吃屎!”
平儿抿嘴一笑,道:“奶奶还不知道他么,如今这样已经不错了。还指望他……”
凤姐儿叹道:“这我能不知道么?我只是气!这后院的事,哪里轮得到男人管了?而且还是儿媳妇房里的事。这天底下哪里有公公往儿子屋里塞人的事?除非是皇帝老子!可咱们这样人家,这做公爹的竟……我摊上这么个男人也就认了,反正如今我有了葵哥儿。他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可是怎么还有这么个公公。这有一就有二,如今有这么个秋桐,日后难保没有个春桐夏桐的。”
平儿心中一动,道:“谁不是这么说呢?这大老爷,不是咱们说,那屋子里的丫头多的……哎!偏一个个,都似吃了药一般。也只有鸳鸯一个还明白些。只是可怜了她,被大老爷逼得这样,奶奶不知道,如今她连宝玉也避讳了呢!”
凤姐儿点点头,道:“鸳鸯丫头是个好的,只是谁叫她命不好,偏碰上了咱们老爷。”
忽然,凤姐儿心头一动。这鸳鸯可能是贾赦多年以来碰上的唯一一块铁板,如今鸳鸯被逼得在贾母身边死心塌地地守着。眼看着日后也没什么前途了。这才两相无事。
若是鸳鸯平安嫁了出去,是不是能膈应一下贾赦这个老不羞呢?
凤姐儿坏坏地想到。
平儿看凤姐儿神色,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伺候凤姐儿这么多年,没有比她还了解凤姐的人了。此时便笑道:“今儿我可听见一段新闻来,正是与鸳鸯有关的,倒是可惜了鸳鸯了。”
凤姐儿来了兴致,道:“什么新闻,我也听听。”
平儿便将那事一点一点说了。
凤姐儿笑道:“这可比那书上的什么‘凤求凰’还好听呢!只是这姓花的小子也太大胆了。竟敢肖想咱们家的丫头。”
平儿见她嘴上这么说,面上却并未生气,便笑道:“奶奶说的是,只是这人虽大胆,但从未越礼,并不是那等卑下无礼的人。若真说起来,咱们葵哥儿也多亏了他呢,若不是珍珠从他那儿拿来的保胎药,咱们葵哥儿……”
凤姐儿点点头,道:“这话很是。”想了想,又似笑非笑地看看平儿。
平儿笑道:“奶奶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凤姐儿笑道:“我在想你拿了珍珠那丫头什么大礼,竟这样帮他们说话。”
平儿笑道:“真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奶奶。珍珠说起来的时候,我亲见的,鸳鸯哭的那样,实在可怜。她的人品怎样,谁人不知?从前奶奶管家的时候,她也帮了咱们许多的忙,有时候太太们在老太太那里说些咱们不知道的话,她也能帮我们圆过去。所以,我便想着在奶奶面前替她美言几句,看奶奶能不能有什么法子也帮帮她。”
凤姐儿笑啐道:“我说呢,原来如此。只是你想得太美了,我如今不管事了,况大老爷还在呢,我能怎么样呢?”
平儿笑道:“我也只敢和奶奶说罢了。鸳鸯的事儿,这府里上下谁不知道,可又有谁敢说一句呢?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说句不好听的,到底过一日少一日了。等老太太一去,大房二房势必得分,咱们这屋肯定要回到那边去的,到那时,咱们常在老爷跟前晃,指不定大老爷哪日起了兴,就又送个人来……”
说到这里,凤姐儿的脸黑了,想到贾赦,还有他那边满屋子的丫头,是有这个可能性。
但是同样的,若真的管了这茬儿,被贾赦知道了,自己可也没好日子过了。到时候要是贾赦以父命为由让贾琏休了自己。贾琏那厮,指不定就高高兴兴地把自己给休了,另娶新的来呢!
想到这里,原来的一点子义愤填膺也没了。
凤姐儿叹一口气,道:“罢了,我也知道你的心意。只是这事儿咱们真管不得,你就当没这回事吧!”
平儿听说,也只得罢了。
鸳鸯啊鸳鸯,我已经尽力了,只是能不能成,就看天意了。
和家书房内,安静悠远。
和绩之安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卷书看着,只是那心思明显没放在书本上。
小厮丁子看着和绩之发愣的样子,掩嘴偷笑,道:“三爷,三爷?”
和绩之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来,道:“做什么?倒吓我一跳。”
丁子笑道:“我看三爷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呢?”
和绩之轻咳一声,道:“谁想什么呢,你没见我在读书呢,你偏蝎蝎螫螫在这里胡闹,扰了我的文思。”
丁子笑嘻嘻道:“我是关心三爷呢,这一上午了,三爷只看着这一页,就没翻过,我也不识字,不知道三爷在看什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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