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潇湘馆
黛玉正执着一卷书看得出神,看了一会儿,起身执笔沾了墨在纸上写了起来。
湘云进来,便看见黛玉在奋笔疾书,便笑道:“林姐姐好勤快,这会子还在用功不成?”
黛玉笑道:“你也越发贫嘴了。什么用功,不过随便写两句话,就叫用功,可叫人把牙给笑掉了。”
湘云便走过来,看那纸上写的几首诗,却是吟悼古来几个名女子的。西施、虞姬、明妃、绿珠、红拂,皆是古史中才色双绝的女子,却际遇坎坷,难免让人有红颜薄命之感。
湘云一行看,一行赞,待看完,已是赞了数遍,笑道:“真真别开生面,到底是林姐姐,出手不凡!这几个名女子古来被人吟颂得多了,几乎已将调调都用遍了,不想到了姐姐这里,还有新意。”
黛玉笑道:“难得看你服软,我可没白费了这心思。这几首诗也罢了,我一定好好留着,日后见了,就想起云妹妹服我的这一遭,可不算白活了。”
说的众人都笑了。
湘云笑道:“还是这么伶牙俐齿会打趣人。”
说笑了一回,湘云道:“珍珠姐姐去了也有小半月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无?也不来瞧瞧我们?真没良心!”
黛玉道:“这你可是冤枉她了,她在外面多有不便,况刚回去,总要收拾整顿,访亲告友一番,哪里就能一回去就来告诉咱们说很好很好。不然那也就是假话了。再说,回了自己的家,便该以自家为主,她还有母亲哥哥,不定还有些亲朋好友,哪里还能像从前一样了……”说着不由叹息起来。
湘云道:“是我糊涂了。”又看黛玉道:“你可又是想家了?唉,一个个都出去了,昨儿宝玉还说园子里越发寂寞了。可不是么?这一月里,李家两位姐姐搬出去了,珍珠姐姐回家去了,二姐姐那里的司棋也去了,还有……看着如今还人挤人的,可光咱们就冷清了多少?珍珠姐姐在时,我在这里还能时常过来说说话,如今她去了,总觉得空落落的。日后等你去了,我的日子越发难熬了。”
黛玉道:“你好好的,怎么说起这个来?”
湘云道:“你当我是糊涂的不成?你和紫鹃窸窸窣窣说的那些话,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没听见?我知道林姑父过些时日就来接你回去了。当时侯,就留了我一人在这里……”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
黛玉忙道:“好好的哭什么?”
湘云道:“怎么不该哭,我为日后冷冷清清一大哭!”
黛玉噗嗤一声笑道:“好,你想哭就哭,我不拦着还不成么?”
湘云啐道:“好没良心的人!人家舍不得她家去,哭得这样,也不见她安慰两句,倒让人家继续哭。”
黛玉笑道:“好冤枉!我让你哭也不成,不让你哭,又显得我刻薄你,还要我怎的?”
湘云想了想,也颇觉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她素来豁达,不由也笑了,便拉了黛玉的手道:“林姐姐,你一定要家去么?你就舍得老祖宗,舍得我们么?”
黛玉道:“好妹妹,你素来是个明白人,怎么如今倒执着了?我姓林,不姓贾,在这里这么多年,不过是当初老太太看我母亲去得早,我父亲又整日公务繁忙,恐无人教养我,便叫接了我来,一则安慰老太太,二来姐妹们相伴,也热闹些。只是想不到在这里一住就这么些年。”说到这里,黛玉不由叹息一声,又道:“我爹爹年纪大了,他这辈子大半时间都耗在公务上。说句实话,老太太再好,也是贾家的老太太,终究和我隔了一层呢!我爹爹虽不常见,但父女天性,岂能泯灭的?如今好容易我父亲要告老了,我也该随他回去好生侍奉左右,已尽孝道了。”
湘云叹道:“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道,父女天伦,岂是其他可比的?我若是有父有母,即便去做人丫头也是愿意的。只是我可不如你呢!”说罢又苦笑道:“看姐姐这样,我才明白珍珠姐姐为何一定要赎身出去了。这里吃穿不比外面好?可是一家子团聚,哪里是这些身外俗物可比的?”
黛玉道:“正是如此,所以我当初从不劝她一句。她如今在家也一定欢喜的。”
湘云点点头,道:“那老太太知道你要回去的事么?”
黛玉苦笑道:“我还未曾和老太太说。”
湘云叹道:“头一件老太太怕就不放你家去。还有一个是宝玉,他……”
黛玉微叹口气,正要说话,却听外面一个声音说道:“谁要家去啊!”
众人看去,帘子已被掀起,宝钗先一步进来了,满面笑容道:“你们姐妹们说什么悄悄话呢,谁要家去了?”身后守门的小丫头跌跌撞撞就进来了,脸上焦急的很。
黛玉湘云笑着起身让座,道:“宝姐姐快坐。”黛玉又嗔丫头道:“宝姐姐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太失礼了。”
小丫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红了脸,正要说话,却被紫鹃拉住了,笑道:“姑娘别生气,这小丫头不懂事,我一定好好教导。”
宝钗笑着在一张雕花圆凳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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