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蓝暗叹一声。以这“牛林”的名号,能与之淡然相对的,非官即绅,非亲即故,自己若要不卖他二人面子,众目睽睽下一走了之,招来质问的人怕不比这为满足观赏欲的人少。
他心下一黯,尽人事,安天命吧,主意打定,便缓缓举步向大厦里进。身后的林夜嘿的一声冷笑,牛广则拨出一个电话,想来是“拉赞助”去了。
一楼大厅里依旧一片喧哗,并未受到丝毫影响,卖珠宝、手机和化妆品的柜台前人群挤挤,试妆的,摆弄电子产品的,急切的兜售的,一张张脸沉静自如,不知晓同时刻有人正命悬一线,有人急切地等待好戏开锣。
石蓝找到了大厦的后门出口,又拐上二楼,在酒水专柜买了几罐啤酒,便直直的往天台上去。每踏上一级楼梯,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有悲伤,有兴奋,隐隐的还有一种责任感,像浮在水面的油层蒙住了他的心。他知道这一步步走下去,也许内心深处对死亡的深深的无力感会荡然无存,也许会跌落更黑暗的深渊。
不能输!他警醒自己,脚步坚定,一步步拾级而上。
通往天台的铁门大开,链条锁上锈迹斑斑,软趴趴地搭在门把手上,锁眼里被人注了硝酸,腐蚀成暗不见底的黑洞。
石蓝刚一脚踏出,便有一股目光朝他射过来。抬眼望去,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正略带惶恐的瞪着他。男孩身上一身棕灰色,棕灰的夹克衫,棕灰色的仔裤,棕灰色的运动皮鞋,棕灰色的干枯发质,棕灰色的瞳仁因为染上死亡的阴影,更显黯淡。这样一层色彩在早春明亮的阳光里显得极度的暗哑、颓废以及深层次的刺眼和不协调。
“不要过来!”男孩见一个满头乱发的人向他走近,那姿势极度恶劣,手上还讽刺性的拎着一袋啤酒,那砰砰的闷响,每一声都像一个讽刺的音符让他隐隐觉得不安。
石蓝看他说着话,脚却稍稍往后挪了挪,整个人像是挺立在楼顶的灰色招牌,心下笑了笑,脚下不停,大步的、直直的往前走去,到了距离天台边沿四五米处的暖气管道前方才停下。
“跳吧,我赶时间!”说着,从袋子里摸出一罐啤酒,也不看他,自顾自悠悠地喝起来。像是看一出闹剧,随时等待散场。
“谁让你来当说客的?!”男孩叫道,仿佛被人蔑视了,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恼怒。
我没说过让你下来之类的话吧,石蓝心里好笑。“我是被人逼着上来的,懒得理你跳不跳!”他眼角瞥见牛广、林夜也跟着上来了,两个人都靠着铁门抱着双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指了指牛、林,“他俩逼的。”
男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光一滞,随即怒道:“谁都不行!”
石蓝把喝完的空罐子从他肩膀上远远地抛出去,他知道牛广、林夜既然上来,楼下的警察、气垫怕都备好了,他特意用了力,避开气垫。果然,随着一声闷响,便有人扯着破锣嗓子开始叫骂。随后,叫骂声一浪盖过一浪,显然这一记是犯了众怒。
石蓝听得舒心,脸上却是一丝冷笑:“呦,你还有闲情喝酒啊?!”
“那是你扔的,关我什么事!”
石蓝嘿嘿两声,“有几人知道是我扔的?看看我俩的位置,罐子是从你肩膀上飞出的唉——”
男孩看了一眼脚下,离天台边缘已有两步之遥,怕只露个头颅给观众了,而眼前那痞子却隔得远远……他气得发抖。跳楼都被人耍,真他妈史无前例啊!
“跳吧,别误了人吃饭的点!”石蓝看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便乘势再加一记强心针。
男孩顺平了呼吸,冷冷地道:“你不了解我,却怂恿人去跳楼?你学的好本事啊!”
这又成我怂恿你了!你的跳跃性思维我都跟不上!石蓝依旧冷冷一笑:“不脱感情、事业那点破事!拿得起、放不下,不是男人所为!你这一跳,男人中也少了一个废品,岂不两全?!”
男孩瞳孔一紧,随后神色黯然道:“给我一罐……”
不嫌酒多,只怕你不要!石蓝面皮不改,扔过去一罐,说:“给你壮胆!喝完了别再斗争了,跳吧,我也学着点……”
“你……?”
石蓝也是脸色一黯,“每次站在高处都有想要跳下去的冲动,可惜牵恋的东西太多,总不能坦然地走下去。你要跳,我跟着,咱俩双飞!”
男孩听他说到后来,言语中带了荤腥,忍不住摇头笑笑。他坐下来,拉开啤酒的拉环,仰脖灌了一口冰冷的酒液。酒入愁肠,忍不住泪蕴双目,凄然地笑道:“刚找的工作丢了,女朋友也跟人跑了……”
石蓝与他对坐着喝酒,也没听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什么,酒干时扔一罐过去,时不时还扔两支烟,乘着他被烟气呛着不断咳嗽的空隙,看一看表。别让张晓他们等得急了。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酒干烟尽。男孩的情绪也渐渐安定下来,正低着头摆弄身边的空罐子,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石蓝起身道:“带钱了没?”
“干嘛?”男孩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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