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又扫视一下周围,的确,“家”给人的感觉便是一种安居,一种归属。他不明白为什么秋铭会这样安排,还有那束雏菊……
“我听叔叔说了,只是营造一种温馨的气氛,你不要乱想。”石蓝牵强道。
“嗯。”明洁把擦过脸的纸巾扔进纸篓里面,又靠回到墙上。
石蓝轻轻地打了个摆子,他知道是烟瘾上了,于是不动声色地走到窗前,开了一道缝,身子贴上去灌冷风。
明洁歪着头看他,微笑道:“想抽烟了么?”
石蓝笑笑,“没有,暖气房里呆不惯。”说着又松了松衣领,以求增加些可信度。
可是明洁看到的却只是他苍白的脸色,尖削的下巴,还有上面微微刺起的胡渣。“你抽吧。原来我管着你不让你抽,可其实我一直都不是你的什么……”说着自嘲地笑笑。
石蓝听她说话总是带着长长的叹音,也觉得萧索。转身看了眼天色,已经是薄暮了。夕阳落在山头,烧红的熔炉内壁似的,周围的天色也是狂热澎湃的红,稍远才转了橘色,再远便是倾压的灰黑。远远看去,像是潮水般的军队镇压着负隅顽抗的武装团体,死者的灵魂化作点点的星光浮在天上……
更迭中,人都自以为只是遥远的看客!
明洁不知何时已悄悄地走到跟前,“这是至今最好的夕阳了……”
石蓝心里一紧,“你喜欢看夕阳啊。”他小声道,偏向于自言自语。
明洁凄然一笑,“只是替你记着每天的暮色。”又走到床边,从枕下取来一个相机,朝他扬了扬,“都在这里了,不过,与实际相比还是有些失真……”
石蓝接过,见照片上果真是连着的日期,从住院至今。
“你每次都只晚上过来,我就得闲拍了这些。”明洁又道。
石蓝不语。又轻轻地打个摆子,知道不是冷的,“我出去抽根烟,马上回来。”有意识的加重了“马上”。
“不要!就在这里……”明洁抢身拦住他。
石蓝深深地盯了她一眼,点头道:“好吧。”
“我这有烟!”她说着打开衣橱门,从里面取出一包烟,正是他抽的牌子。回身见石蓝询问地盯着自己,嘻嘻地道:“趁林姐不备,偷偷溜下去买的。”
石蓝知道林姐是她的专人看护,她只需避开她,买烟并不难。
他冷冷地道:“好好的,为什么学人抽烟?”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上瘾……”
真是绝妙的讽刺啊!石蓝想,自己服用氟西汀,强自与副作用抗衡,甚而加服了安眠药,就只想看它的药效,何以明洁会依赖它,却反而愈演愈烈,产生吞服整瓶的冲动;如今她却为了解为何自己会有烟瘾也拿自己试验……
石蓝苦笑,“你的烟我都没收了。”接着在衣橱里发现整条的烟,只少了两包,除却自己手上的,该有一包已被她抽了。“再抽,我会告诉叔叔,这该会作为研究病情的案例吧。”他补充道。
等明洁睡着,他径自去找了秋铭。
“叔叔,为什么会在她房间里插了雏菊?”他开门见山道,他们之间是不需要什么客套的。
“小林说雏菊是代表永远快乐,可以作为一种心理暗示,你知道,这方面她比我专业。”秋铭更加憔悴了,已经给人暮色苍茫之感。连日里他除了应付医院的事务,还要面对诸多针对明洁的风言风语,他已经扎根在医院里了,有明洁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这跟专业没有关系。雏菊这样带有歧义的东西只会让她胡思乱想。”
“我知道。只是,我送去的百合都被她扔了……”
石蓝一愣:“扔了?”
秋铭感伤地道:“这不怪她。我没有好好做一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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