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将就。”循声望去,一个四十多岁显是那麻辣烫摊位老板的人表情激动,这一声想来是他发的。他摊前站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只见得背影,头发锃亮,穿一件工作服。明洁认得是食检所的人——她爸爸曾邀人到家里吃饭,座上便有这装束的。
周遭多有侧目,那人手上的烟盒便熟稔的滑进裤兜。明洁眼尖,见得包装是红南京。俗语道:“好烟好酒,不进己口”。不说烟的销路也有地方保护,本地人多抽的土产,只说市井之人便抽不起这牌子,用来过场,许多人仍觉着奢侈。明洁虽不喜欢抽烟,久随石蓝,却也知晓皮毛,好似黄山,南京,软云、玉溪,黄鹤楼等,档次递升。但眼下这肉蛆显是觉着级次升的不够,找茬搅和。
明洁诅咒说:“放在‘肉芽’里,也只吃得出你身上劣质烟丝的味儿,有什么了不起!”
那人扬了扬头,老板会意,招呼身侧一个黑头乌脸的女人——许是灯光黯淡,脸面看不真切——“给弄一碗,全荤的啊。”又谄笑着领人进去找桌。
明洁瞧得愈加气闷,但也无可奈何。忽然想起谁说过乞丐是社会的蛆虫,不劳而获,蛀大厦至危危,但乞丐多为形销骨立,哪有蛆虫那般肥白,想来言者多为妄语,甚而自位蛆虫之列,顾而言他,转移大众视线。
明洁眼见那人提臀耸肩蠕蠕而去,厌恶之情露于形面。她忽然看得开了,石蓝不是说么,“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石蓝以为引用古人至理,不必句句注解,但她却想当然认为这“当然是石蓝说的”——正与人说“你专职衬托世界的美丽”两相照应。想来“大道殊途而同归”这话原是有的。
明洁并未鄙视何人,只本能地做了判断——“鄙视”这种情绪是可以逐渐炼化为本能的。她没料到这判断竟如此增益身心,令她胃口大开,原本难以下咽的食物已然所剩无几。
她这样“无知无觉”中吃完了炒面,离了摊子,手上还剩下两串冰糖葫芦。打了石蓝的电话,果然是在关机——当然本来也没指着他开机。她想只怪你没有口福,这两串看来另有去处了。
这边牌局过半,面上石太太赢得最多,明太太次之。明向石道:“今儿你又赢得最多,照例又该请我一顿喽。”
石太太也不是混人,笑了笑,说:“你们又让着我的。”
戴太太初时见明洁跑得急切,只单纯认为是躲她老娘——毕竟换她本人摊了她的角色,也只想躲而已。但一时思想走了岔道,直觉那急切更像是与人有约。一时旧事重萌,心想安澜与明洁本就旧识,早前明洁去她家里往往避着她二老单与安澜在里屋说话,兼之安澜心高气傲,寻常女孩看不上眼,明洁成绩出色,人品一流,怕是不二之选。
如此想法,她倒拿不定是忧是喜。喜的是明洁的成色自是上品,毋庸再验,暗里成全不外好事一桩,也省了自己惦记此事;忧的是怕她瑕疵还未显露,遗传了眼前这位的好品性,可不是省心的事儿,再一想真要与眼前这位结了亲家,到时上下夹攻,可不得窝死她么&8226;&8226;&8226;
她一时脑子不当家,只想拆明太太的台面,抢道:“我可没有,都是淑——”瞥见明太太眯缝着眼看她,又醒悟到底是在别人家里,兼且对方似乎有恃无恐,只怕真有后招,硬生生咽了下面半句,心想拆了明洁,叫你不得高攀,也是一样。心念电转,她坐正身子,气势上已不输了。梁太太没有个搭拍的,一个人唱不响亮,索性不去得罪人了,也是坐正身子,以示中立。
明太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野哥也该在这两天里回来了吧。”
“啊,是的。”石太太道。
“西安可是个好地儿啊,也难怪野哥恋着近一个月不肯回来。”明太太调侃她。
石太太眉目一紧,说:“不是的,他是去出公差的,照例还要迟些呢。”
明太太瞧她脸色挣红,急于争辩,偏又说了这么句话,心里好笑:傻瓜,旅游有不带你去的么!她言归正传,一手托腮,洁白的小细牙一闪一闪:“该当我们接风了,早前要谢他这幅百合的,偏就他老抽不出空,这事也就搁下了。如今正好并作一块办了。”她扬了扬下巴,眼睛定定的看着那棕灰色的百合。
石太太低着头道:“相交多少年了,还在意这点小事么?”
明太太笑开了:“倒是我家秋铭老念叨着野哥,医院事务繁杂,野哥走的时候也没能送送,这不,他料定野哥这两天准得回来,一边加紧处理手头上的事情,一边咕哝着在家里还是去馆子给他洗尘好呢。呵呵,我今儿在这可把他给卖了。”
石太太道:“等他回来了,我问问。这些事一向是他拿的主意。”
明太太心想这种事还需要谁拿主意么,明摆着有来有往,我这里即便做个谢礼,也不能晒我面子吧。她面上不动声色,只说:“你给说说,这做朋友的不周到也是会叫人背后里议论的”
石太太笑道:“这你放心,他虽然一股子文人的酸劲,对什么事都不在乎似的。到底也常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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