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喊什么!
我被派到拉萨来的时候满肚子怨言。一下飞机就排山倒海袭来的高原反应,让我差点没有直接把自己又打包回去。只是出发前,我的头说,如果我能撑一年,他就直接给我升三级。这个诱惑太大,足够我咬牙切齿地撑下来。
万万没想到,报到之后,我发现我的工作竟然是在布达拉宫里面修排水管。太好了,这意味着我可以去到游客去不了的地方,还能想待多久待多久。主管喇嘛交待我要小心然后就走了,我兴奋得直搓手,开始四处游荡,直到有个人吸引了我的主意力。他穿着运动服,站在高高的架子上,拿着一支笔在给墙上的壁画上颜色。
壁画颜色鲜艳,栩栩如生。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看着的是几百年无数工匠留下的艺术灵魂,就呆在了哪里。我看得太入神,不由自主感叹出声。
那个专心绘画的人手哆嗦了一下,回头狠狠瞪我:「安静,喊什么?!」
此刻我才发现画画的人五官深邃立体,虽然他脸颊上有两块高原红,虽然他的中文字正腔圆,但是绝对是个外国人。
我立刻觉得自己应该拿出主人的做派,干咳了一声:「我可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他慢慢从架子上走下来,擦着手一脸鄙视:「哦,原来是你,新来的水管工。」
我火冒三丈:什么叫水管工?我可是响当当的工程师好吧!我涨红了脸,瞪着他许久。他却毫无知觉,只管悠哉悠哉地继续手里的动作。
好吧,虽然可恶,好歹也是个外国友人,不能跟他一般计较。我这么安慰自己,强忍着气转身要走。
他却忽然说:「去哪儿?」
我转身比了一个假笑:「干活去。」
他啧啧地摇头叹息:「你假笑真难看。打搅了我的工作,弄坏了这幅壁画,你还想跑?就老实留下来将功赎罪帮我干活吧!」
气得直哆嗦的我「哼」了一声,昂首挺胸转头不理他就走了。
我以为他只是个小无赖画工,这件事就这么过了。谁知道他来头这么大。父母都是西藏历史学家,现在他是布达拉宫壁画修缮的负责人。让我惊讶地是,他还有个中文名字,叫祁风。我的头儿连夜就打电话来,不管我怎么抗议,只说让我全力配合这个美国人。
2.小傻瓜
祁风说,我是个新手,就从简单的递颜料开始。
我嗤之以鼻:颜色不就赤橙黄绿青蓝紫吗?这种白痴的事情要我这个工科高材生来做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只是我做梦也想不到,颜料竟然可以有一百多种,大多数名字我连听都没有听过。我站在颜料盒子前目瞪口呆。
祁风笑了一下:「你怎么随时都是这幅呆样。其实常用的也就那么几种,你不用那么紧张。」
我完全忽略了他后半句其实是在安慰我,在心里叫嚣:你才呆,你们全家都呆。我再给你好脸色我就是小狗。
其实我并不像表面那样看上去不情不愿。我曾立志要做一个大画家,只是后来天资不够,连建筑学都没能考上,只能求其次读了现在的建筑设备。所以其实此刻的我激动得连手都在哆嗦。怕他看出来,我死死低着头。
他絮絮叨叨地跟我说布达拉宫是松赞干布为了迎接文成公主修建的。壁画上画的就是求婚的故事。每一副都仿佛是古老的电影在墙上日夜循环播放。
听着听着我就忘了刚才发的毒誓,又抬头望着壁画发呆。
文成公主远离故土,到了西藏就没有再回去过。还好她遇见了一个疼她的好男人,如果不是,她将多么孤寂和悲苦。祁风说着,忽然停下来。
我心里也有些触动忍不住湿了眼眶。
祁风回头与我四目相对,深邃的眼里满是哀伤。
我的心像是被谁轻轻拨弄了一下,有些酸痛起来。
他忽然垂眼扔了画笔:「今天就到这里。我带你出去逛一逛。」
才开始半个小时就不干了?我好茫然:「为什么?」
他坏笑了一下,蹭掉我眼眶边的湿润,顺便捏了捏我的脸:「因为你是第一个听我讲故事听得那么投入的人。」
他还是在说我傻!我眯起眼跺脚。
他大笑着把我强行拉了出去。
我很想潇洒地甩开手,只是他说要带我去藏民家吃地道的美食。
出了布达拉宫,我忍不住仰起头,闭眼深呼吸。拉萨的天真是干净,象一块剔透的蓝宝石,明媚的阳光就像宝石的光芒。红白相间的布达拉宫在纯净的蓝色下越发显得宏伟而神圣。这些都能让人从心底欢愉起来,所以三分钟后我就忘了生气,又笑了起来。
他一路走一路买,不一会儿,我身上就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藏族首饰。银制的项链,牛角的梳子,全都古朴精致,让我爱不释手。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原谅你总是取笑我。我在心里暗暗地说,所以我也没有舍得甩掉他一直牵着我的手。
3.相见恨晚
祁风带我去拜访的人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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