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如果他不存在了,我都不知道我是谁」。
我们中华文明,是全球所剩无几的轴心文明之一。身为轴心文明的一员,我们脑子里是没什么「他者」的,我就是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但你要知道,轴心文明在地球上毕竟是少数派,而那些「非轴心文明」的多数派,他们几乎无时不刻都在意识着:「在我身边,有一个强大的轴心文明存在着,我一直都被『他』影响着。我甚至搞不清什么才是我的。这个是我的吗?这是『他』的吧?好像那个才是我的吧?是吧……」
听上去就特别焦虑。事实上,真的特别焦虑,甚至可以说是他们深入骨髓的恐惧感来源。
「他者意识」强烈的族群,容易在两种极端的做法中摇摆:要么趋向完全同化,老老实实做轴心文明的小老弟,成天想着「我怎么做才能成为他啊」;要么趋向完全异化,坚决否认自己和轴心文明有任何关系,「我就是不要那样做,因为那样做我就和他一样了,所以即便有一百个那样做的理由,我也不会做!」
总之,钟摆效应来来回回,显得很没安全感。但无论摆向哪边,轴心文明永远都在,挥之不去。以至于,这些人根本就无法想象,如果没有了这个「他」,又该怎样定义「我」?
具体我就不举例子了,说出来伤人家感情,我相信你心里有数。
可日本又不太一样,它是个超级有趣的特例。
首先,它肯定不是轴心文明,因为受到古代中国和现代西方的影响实在是太明显了;但同时,你也不能说它完全不存在类似轴心文明的东西。
因为这块地方吧,它既不算大也不算小,距离轴心文明既不算近也不算远。所以呢,它既容易受到外界影响,存在很强烈的他者意识;但与此同时,它又有能力维持上千年的独立发展,1945 年之前从未被占领过。
一个明明「他者意识」很强的地方,却存在着根本不鸟他人的底气。你觉得这很奇妙也好,很拧巴也罢,反正,这就是日本。
于是就引出了第二个关键词——加拉帕戈斯现象。
加拉帕戈斯,是南美厄瓜多尔的一个群岛。陆地面积大约等于上海加香港,不算大也不算小;距离南美大陆约 1000 公里,差不多是上海飞到香港,不算近也不算远。于是,这里形成了非常奇特的生物学现象——岛上有数百种独自进化的大型动植物,在全世界其它任何地方都看不到。比如热带企鹅、纯白火烈鸟、巨型象龟、两栖鬣蜥、巨翅信天翁、达尔文雀……等等等等,自成体系,仅此一家,别无分店。
如果说加拉帕戈斯是生物进化的孤岛,那日本就是文化发展的孤岛,这就是「加拉帕戈斯现象」一词的意思。
搞明白了什么是「他者意识」和「加拉帕戈斯现象」,日本很多看似难以理解的事情,也就都能弄清楚了。
其实说穿了,自古至今,日本文化一直都在「借他人元素来表达自己」。从日式汉字到「和制英语」,从「大化改新」到「明治维新」,从和服到水手服,从《十二国记》到《关于我转生变成史莱姆的那些事》,无一例外。这可以说是他们的本能。
五、少女偶像火起来了!
带着这些认知,我们再去看南沙织的南国风、小柳留美子的大波浪、天地真理的翘鼻子,也就看懂了诞生偶像文化的这片肥沃土壤——日本,天然就是一个玩儿跨界和混搭的好地方,少女偶像这种新流行文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概率很高的事情。
在 20 世纪 70 年代初的日本,偶像产业究竟火爆到什么程度呢?
1973 年 11 月,日本音乐的最高奖项——日本唱片大奖的候选名单出炉。令人惊讶的是,「最佳新人奖」的 5 个候选人,居然全都是少女偶像。她们的名字分别是——樱田淳子、阿部静江、安西玛莉亚、陈美龄、浅田美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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