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锯断门口拉车的马身上的革带。
相府至皇宫要经过六条街,我策马飞驰过皇城的长街,再一路踏过御道,终于在紫极殿前瞧见了云相。
黑压压的私兵和倒戈的羽林卫将紫极殿围了个水泄不通。那执戟拦在殿门前的女子,正是我的母亲。
我对着云相破口大骂:「老东西当真没有半点良心!再不收手,仔细遭了报应!」
云相回过身来见是我,似有些讶然,却道:「殿下来得倒是快。只是有一件事还需想想清楚——是愿做我云家的新妇,还是宁家的旧鬼。」
他又转向母亲道:「娘娘一人只顾得上死守殿门,却防不住毒酒早送到了陛下眼前。想当年令祖父亦是一代英杰,家族没落在这样一个庸君身上,岂不可惜?」
殿内隐隐传出压抑的低泣声,那是跟了父皇大半辈子的冯公公。
母亲怔怔地回头望了一眼,只一眼便似将全身的余力都用尽了。她凄然笑了一笑,对着云相低声恳求道:「云相,念在双双已是云家之人的份上,还请相爷莫要为难于她了。」
她将那长戟倒转了方向,用尖刃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我眼见母亲身形一晃跪倒在地上,便不管不顾自水泄不通的兵阵中挤出一条路来,冲到她面前跪下来,颤声唤着她。
母亲纵然此时此景亦不曾忘怀平日对我的教导,吃力地抬起一只手摩挲着我的面颊,微微笑着道:「双双,你瞧。有钱有权有本事,到头来陪在你父皇身边的,只能是你娘我……」
我已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点头。
「双双。」她细细打量着我哭花了妆的脸,温柔道,「其实那云家的小子也挺好。你不是……喜欢他么?就老实本分地守着他好好过日子。今后不同往日,父皇母后……再不能陪着你了……」
我抱着母亲跪坐在紫极殿前失声痛哭,直哭得天昏地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我自幼身板硬朗且没心没肺,从未如此大哭过一场。自那日以后,我的嗓子便哑了好一阵儿,说话如同呛了煤灰,十分刺耳难听。
或许是母亲临死前的恳求奏了效,云相并不曾毁约。是以虽则我落魄如此,却仍是云简的未婚妻。
我依旧同以前一样,住在我的长乐殿。这些天云相忙着谋划另立新帝,一时顾不上我,倒是云简隔三岔五地来看我。
他端了药递与我:「亏欠殿下良多,日后必定慢慢还报殿下。」
他还肯唤我一声殿下,亦还是同往日一样温和有礼。只是他这永远云淡风轻的模样,教我疑心他的胸膛里会否只是一块玉石,既没有破绽,也没有温度。
我嘶哑着声音质问他:「你真觉得亏欠了我?还是只觉得昧了良心,才来这里装模作样!」
我省得我的声音必定难听极了,但云简依然不为所动,只是温声道:「殿下此时不宜多言,还是先将药喝了。」
我终于被他这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彻底激怒了,从他手中夺过药碗,将尚且烫手的药汤泼了他一身。我想瞧瞧他狼狈的模样。
云简干净的衣衫上洇了大片的药汤,却并不恼,只退后一步道:「臣一时不慎,有失仪容,还请殿下准臣暂且告退。」
我直直盯着他,哑声道:「云简,你难道就从来不会生气吗?」
他只是从容地施了一礼,道:「臣不敢。」
云相不曾等到新帝的登基大典,我却等来了与云简的大婚。
这一次相府张灯结彩宾客满堂,才真正有了喜庆的模样。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我径自移开掩面的团扇,于满堂红烛中笑问:「郎君的高堂在此处,那么……我的高堂呢?」
云简来执我的手,我不露声色地甩脱他,道:「我的双亲确已不在了,但我还有外祖父。」
「何不也请他来喝上一杯喜酒?」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都变了颜色。
我明白,他们都深深忌惮着我的外公。当年母亲封了后位,外公为免猜忌自请远赴边关。云相胆敢如此行事,也是算准了外公在边地消息滞塞。
他打好了算盘,即便外公得了消息,那时新帝已立,朝中早换了云相一党掌权,便是再有天大的本事也于事无补。
有小厮慌慌张张闯进堂上禀报:「不好了相爷,城卫来报,镇北王带着大军已到城下了。」
云相有些难以置信,他一定还想不明白远在边关的镇北王怎么就忽然出现在了城外。
此时正是拜高堂的环节,站在云相面前本该盈盈下拜的我,趁着他一晃神的工夫抄起了案上的烛台,稳准狠地砸向他的脑袋。
血色,与这满堂大红相衬,倒也应景。
我举起染血的烛台,大声喊道:「逆贼已死!诸位都是我大梁臣民,此时该当大开城门迎接镇北王。」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见此变故,面面相觑了一阵儿,都作了识趣的选择。
「殿下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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