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白如月光的手向我伸过来,我下意识地一口咬住。
他一记闷哼,轻笑出声,却只是由着我咬着,不曾把手缩回去。
我怯怯地看向他,往后又退了些。
「阿起,过来。」他试图安抚我,将我抱在怀里,我发了疯似的挣扎踢踹他,他却只是固执地不肯撒手。
「我知道,你只是害怕了。」他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背脊,一下接一下,不疾不徐,眼尾泛着点点的红,「别怕,阿起。」
他的那份恻隐之心救了我,他给我讲他母亲的故事,讲萧淑妃与先皇之间的嫌隙,也不顾我听不听得懂,他说,「母妃那年饮下的那杯鸩酒,是为了保全我,王妃虽害了失心疯,迷了心智,可她从未伤害过你,阿起,你还记不记得?」
我瞬时安静了下来,突然透彻,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直直地坠了下来。
「阿起,我们的母亲,都是很温柔的人啊。」
我掩着面痛哭流涕,他也沉默不发一言,只轻轻地握着我的手,好像告诉我,他会陪着我,一直陪着我。
我吃饭时,他守在我身边,我沐浴时,他等在门口,他领着我看母亲清明时候种下的那些花草,路过长廊,他说:「紫云锦真是美不胜收。」
我默了默,纠正道:「云萝。」
他笑起来,眼弯成了一道月牙,「是小叔叔说错了。」
多年后,我还是会梦见,那如瀑般的紫云萝下,比我高半个头的青年如谪仙般伫立在那,冲我弯眼笑,笑容那般灿烂,那抹笑,仿佛是指引我走出阴翳的一道光,救赎了当时几欲癫狂的我。
「小叔叔!」我惊梦醒来,房里空荡无人。
而后来,情况急转直下,圣上错信宦臣离间污言,说贤妃与怀王有染,提着剑闯进贤妃的殿中,要亲手刺死当时已有孕五月的贤妃,怀王听到求救消息,冒死夜谏,闯入后宫拦住圣上。
彼时圣上剑指怀王,「你保下贤妃,你就得死,阿旻,你我兄弟之间只能干干净净,容不得一点猜疑。」
怀王跪在殿中,一言不发,只护着贤妃,一步未退。
翌日,怀王被远调北境,若无皇命,不得回京;贤妃囚于冷宫,直到诞下皇子,滴血认亲,才算平反。
可没有人敢提怀王的事,那是牵扯后宫的事,并非知悉根底的人,谁敢多置喙,怀王不怕死,不代表别人也像他那般,我求父亲开口求情,可父亲只说圣上亦有圣上的打算,不肯多言。事到如今,怀王已被困在苦寒之地七载,无人知晓他过得如何,也无人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我初穿戴整齐,坐在案前捂着心口后怕,云竹匆忙进来,「郡主,罢朝之后,驸,驸马爷被叫去殿审了……」
怎么会?
我慌了神,赶忙起身往出走,想到前些日子他同我说的那些,莫非他在朝堂之上,公然首请为怀王开罪?
帝王之怒,雷霆万钧,他若为了帮我救回怀王做出这等傻事,朝臣又有谁会为他开口求情,邱简云邱简云,你要叫我如何自处?
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马车行得飞快,还未及宫门,我便奔了下来,亮出腰牌,一路疾行。
「郡主今日怎的这般着急,可是有何急事要面见圣上?」一路公公都险要被我落在身后,「郡主,这头。」
我随着他转了方向,额前急出一层薄汗,说得飞快,「我听下人说,简云被叫来殿审便有些慌神,公公可知道,简云犯了什么错?」
「郡主少安毋躁,圣上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驸马爷。」我停在殿外,听到里头砰的一声响,心跌了跌。
我听公公进去请见,威严的声音冷哼了一下,「叫她进来。」
地上纷乱地散着一堆纸张,金殿之上,龙颜正怒。
彼时邱简云直跪在殿中央,见我进来,回首冲我无言地一笑。
我稍稍宽了些心,总归这会儿看上去还没事,屏息而入又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你来做什么?」圣上虽是我的皇叔,可因为我的怪脾气,其实关系算不上熟络。
「我自嫁于简云便极少入宫,今日得空就想着来看看皇叔。」
「哼。」他冷哼了一记,显然不信,面色却稍稍松了些,目光转向简云,厉声道,「还跪着做什么,还要朕来扶你不成?」
简云恭谨地行一礼,起身与我比肩站到一处。
「说得倒是好听,怕不是要来提醒朕,你并非只有一位叔叔吧?」
我还没开口,简云忙又拱手作礼,「微臣所行,与郡主无关,望圣上明鉴。」
「邱简云,朕是因为欣赏你,才让你远离朝局纷争,你倒好,管起朕的家事来了,难不成是想同怀王一般,插手朕的后宫?」
「皇叔明鉴,简云是不敢这般僭越的。」我抢言为他辩驳。
我有片刻分神,想到他替我说话,我替他说话,一唱一和,不知旁人看起来,我们是不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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