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扑面,我在送行的驿站给他斟了一杯酒。
我问他如果当年事先知道,我是他父亲宿敌的女儿,他还会不会出箭相助。
他说:「救人这是应该做的事,和被救的人是谁没有什么关系。」
沙子忽然进了我的眼,我说。
边关无所物,赠君一杯酒。
头彩我是给我爹拿了,可我差点也给他拿了头七。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一概不知。
我在三天后醒了过来。
在模模糊糊的意识中,我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发痛,这老虎下手可真够狠的。
剧烈的疼痛感唤醒了我的意识,我睁开了眼睛,只看见我爹在床边偷偷抹眼泪。
我很多年没见他哭过了。
当年他被政敌打垮的时候没有,他命悬一线的时候没有,他穷途末路的时候也没有。
我觉得可能很多人都不太相信,这个权倾朝野、铁血无情的庆国大将军,会在自己家里偷偷抹眼泪。
哭啥呐,都快六十岁的大老爷们。
我觉得小时候太子说的那句话可能是真的,我就是我爹的软肋。
我承认,有时候太子确实很聪明。
我故意做出了让我爹发觉的动静,他匆匆忙忙地擦掉眼泪。
心疼地看着我说你终于醒过来了,我快担心死了。
我说放心吧爹,女儿命大,死不了。我爹脸色一沉,不许让我说死这个字。
我爹这老封建迷信,顽固。
我对我爹说,「爹,我饿了,想喝碗粥。」
我爹说,后厨里面每时每刻都在煲着粥,就等你醒过来喝,我这就去给你端。
我看着我爹屁颠屁颠地跑到厨房去。这小老头,其实有时候还挺可爱。
目前京都城里最新的饭后谈资,是关于我在皇家狩猎场的发生的遇险。人们都说,秦府里面那个穿着盔甲的少女,有徒手搏虎的本事。
茶馆里面的说书先生,甚至按照我的故事,编排了一部新书。
听说书的观众,每天都能坐满茶馆。
这些事情,都是太子过来告诉我的。
在我醒来的第二天早上,他就来了。
他问我感觉怎么样,说要给我去请京都里最厉害的医师。我嘴巴一撇道,用不着让你费心劳神,我现在好得很,再养些日子,就能下床和你去茶馆里听书了。
太子说好好好,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去茶馆里听书。
我病的这些日子里,太子怕我闷,隔三岔五地就跑过来陪我聊天。
我说你堂堂太子,有这么多公文急事要处理,天天往我这里头跑算什么事。
太子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不是什么嫡长子,我可不想当什么太子。在人面前要板着一副脸,不能说也不能笑,破规矩束缚一大堆,谁爱当谁当。
我笑他,我说我爹总是喜欢说我爱说胡话,你的话比我更胡。
太子也笑了起来,绫仙,只有和你在一起说话我才能自在些。
我用被子把头蒙起来,我说我困了要睡觉,你快回宫里去吧。
太子他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给我带一束花,从秋菊到冬梅。
我知道冬天已经到了。
我又从太子口中听到了许多事情,他说我那天是被滕景春抱回去的,胳膊上的伤口被他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但还是有许多血从盔甲里面不断地流。
营地里面的小姐们都吓晕了过去,她们从来没见过这个场面。
宫里的御医快马加鞭赶到现场,拉起围布就地处理伤情。七八个御医忙了好几个时辰才处理完,我说就我这点破事,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太子又说,你爹当时听到你的事情,连官服都没换,骑着快马就跑了过来,他站在围布外面焦急地等待御医给你疗伤,一怒之下把你的侍从全下了大狱。
我说这老头子真他娘的心狠手辣。
太子笑了,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爹。
我说我爹本来不就是大奸臣么,独揽朝政,排除异己,扶持党羽,人人得而诛之。
太子想不到我居然这么说,他一愣道:「秦将军家的女儿果然与众不同。」
我躺在床上,问太子,你要是当了皇帝,会把我爹铲除不?
「不会。」
「为什么?」
「政治就是要东方压倒西风,臣子相斗就是狗咬狗,只有彼此制衡,才能天下太平。主人不会管那条狗是好是坏,只看哪条狗有本事。何况只有你爹在,才能压得胡人抬不起头,听懂了么?」
「懂了,你说我爹是条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瞎说。」
太子的意思我其实懂,我爹说只要他对国家还有用,大将军的位置谁都拿不走。
能拿走这个位子的,只有朝廷出现更有才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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