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父亲年轻时曾经受了那么多罪也犯了那么多错,原来那位凝香夫人竟然是我娘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原来父亲的命竟是这位夫人救的,原来青姨正是当时服侍夫人的丫鬟,而小妹错戴的那个发簪,也是凝香夫人临死前假借我爹之受赠予我娘的。
一下子知道了这么多,我心中淤堵难耐,更不知如何是好,便就着夜色让车夫驾车去了城郊的法华寺。
父亲待桑若好,桑若也最疼父亲,却因自己一时好玩引发了父亲的病。她羞愧内疚,不肯原谅自己,便住进了法华寺中代发修行,要日日替父亲念经祈福,父亲一日不好,她便一日不肯回去,任谁劝说都无用。
幸好我到时,桑若还未睡下,她见我连夜匆匆赶来,便焦灼地问我是不是父亲不太好。
我摇摇头宽慰她,道只是想念她罢了。桑若垂着头,穿着一身青布衣,消瘦了许多。我见着心疼,便又央求她:「这外头饭食也不好,看你憔悴的样子,跟大哥回去吧?」
桑若倔强地很,苍白的小脸上一双眼睛乌黑透亮:「爹爹一日不好,我便一日不回,如果爹爹好不了了,我就剃了发,去水月庵里当个姑子。」
桑若姣好的脸上挂着泪珠,看得我心里一阵绞痛。
若之前我并不觉得什么,今日看桑若的脾性,竟像极了青姨口中的凝香夫人,我便也明白了父亲为何那样喜欢桑若,还将凝香夫人走失前的名字给了她。
那日回到府中已经过了亥时,颖儿还在等我,见我一脸疲惫,就遣走了丫鬟亲自上前来服侍我更衣。我心中难过,便将她搂进怀里,将脸埋在他浓密的发间,一言不发。
颖儿也不说话,只拿一双小手轻轻抚着我的背,她总是这样善解人意。
父亲的三个孩子中,我是唯一一个相貌随他的,我不似二弟儒雅,也不似小妹活泼,却遗传了父亲的好相貌,因此上门说亲的人络绎不绝。
说亲的人中,难免有家室容貌都好的小姐,我却一个都不喜欢。父亲问我缘由,我便说有一年上元节,我偶然遇到了李府的小姐李颖儿,一见倾心,再难忘却。父亲点了点头,第二天就安排人去李府提亲了。
我没想到亲事如此顺利,颖儿竟也对我念念不忘。
成亲那日,母亲开心得哭了,父亲也难得高兴,还喝了不少的酒,他招呼满座宾朋时的得意,是我从未见过的。
想到这些,我抱紧了颖儿,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好好地。
第二日一早,我去见父亲,他比前几日好了些,却依旧时而昏迷。母亲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默默流泪。
我安静地退了出去,负手立在院子里,看着院子外头的枯树寒枝,心情实在好不起来,只盼着这冬日快些过去,待到来年开春,父亲的病也能好起来。
腊月十七,是凝香夫人的忌日,树礼从外地赶了回来,我们一起去接了桑若,给夫人上坟。
坟头的草已长了很高,如今枯萎着杂乱地散在坟头,无限凄凉。
今夕不同往日,因为知道了许多,祭拜时竟多了一些别的感情。我们将酒食摆上、上了香,慢慢跪在坟前,郑重地叩了三叩,我才慢慢说道:「凝香夫人,父亲思念您至极,如今病得厉害,恐怕难好了。」
说到此处,我内心悲痛,声音也有些哽咽:「你们上辈人之间的是是非非,晚辈不敢妄加评论,前些日听庆叔说了许多,才知道父亲竟然是用情至深之人。夫人当年离开沉香阁,父亲大病了一场,病好后日日在您住处附近徘徊,哪怕思念成疾也不愿违背您的心愿,贸然见您一面。」
我说着,仿佛能感受到那些日子父亲内心的煎熬,喜欢一个人却不得见的感觉,恐怕最能撕心裂肺了吧。
「后来,父亲听到从您的院子里传来《胡琴吟》,得知您也一样不得解脱,所以才安排了第一次相见。之后……父亲一直派人暗中留意着您的举动,所以才会总在关键之时出现。」
想象着发生在父亲和凝香姑娘身上的一件件事情,我仿佛感同身受,为命运的无常和平凡人的无力心痛难耐。「如果,夫人在天有灵,尚留一丝情意,可否托一梦给我父亲,一解他的相思之苦。毕竟,没了您之后的父亲生不如死,我不想也让母亲经历这些,她太苦了。」
说完这些,我们收整东西准备离开时,又遇到了同来上坟的那位夫人。同我们一样,她每年都来拜祭故人,前些年她总孑然一身,这些年身边多了位姓孙的先生。夫人虽有些年纪,却风韵犹存,想必当年也是位绝色美人。
我们相互施了礼,起身坐车回城,一路无话。
快到周府时,我和树礼都劝说桑若回府来住,万一父亲时日无多,她也好相伴左右,尽最后的孝道。
桑若考虑了许久,竟然同意了。桑若说,她突然明白了前人的无奈,也知道珍惜此生的重要,命运总会不堪,我们奈何不了命运,却不能不同她抗争,否则一世终了之时,只能徒留遗恨。
我们的小妹桑若,仿佛一瞬间长大了许多。
见桑若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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