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葵将此虫在眉心处一晃,一线红芒闪过,此虫便没了踪影。
此时,已听到楼下传来叫嚷之声,落葵与江蓠对视一眼,江蓠极为自然的揽住落葵的肩头,又拉过她的手,要她挽住自己的臂弯。
落葵一边挣扎,一边嫌弃的怒视于他,出了雅间儿,正与晃晃悠悠上楼的李捕快打了个照面儿。
李捕快顿时一怔,退了一步瞧了瞧雅间儿外悬着的木牌儿,莫名的摸了摸后脑。
落葵与江蓠状若亲密的下楼,听得身后传来川穹殷勤招呼李捕快的笑声,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一楼果然如落葵所料那般,已被万毒宗的分坛弟子团团围住,个个眸光如电,在众人脸上来回扫过,掠过落葵与江蓠之时,只微微一顿,便挪开了,显然将二人当成了寻常夫妻,并未留意。
二人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带着解药脱了身,归云楼门前早备下了两匹快马,二人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薄寒的夜色中,二人片刻不敢停歇的一路奔袭到了城门,只略微停驻辨了下方向,察觉到身后并未有人追来,便轻喝一声,夹紧了马肚子继续狂奔,赶到了梁州城外最近的一处村落,在村子里找了一处破败农家。
夜色中隐约可见柴门半掩,四围漆黑,屋顶上枯黄的茅草在风中颤动。
越破败越不引人注目,最好是处久无人住的荒废之所才好,江蓠沉了沉心思,疾步上前,轻叩柴门。
屋内顿时亮起昏黄的灯烛,传来一声老迈人声:“谁啊。”
江蓠与落葵对视一眼,隐隐蕴着不怀好意的低笑,轻声道:“老丈,在下与内子是往梁州城投亲的,如今夜深了,想在贵府借宿一宿。”
落葵大窘,狠狠拧了江蓠一把,低声怒道:“你胡说八道甚么,小心拔了你的舌头。”
江蓠做出一脸无奈神情,蹙眉道:“那你说,一男一女不是夫妻,是甚么。”
“兄妹,”落葵咬着牙根儿,愤恨道:“你就不能说是兄妹么。”
江蓠一本正经的嗤嗤低笑:“我爹娘没给我生你这样凶的妹子。”
落葵顿时秀眉倒竖,冷眸一瞪,正欲开骂,屋内却传来重重的咳嗽声,她登时噤口不言,只偏着头望向院落。
旋即一个老者手提灯笼走了出来,打开柴门,审视了二人一番,才笑道:“远来是客,二位快快请进。”
江蓠忙拱手道谢,像极了个斯文的翩翩公子:“多谢老丈,可否借灶台一用。”
老者笑道:“只管用,只管用,咱们这山里别的没有,柴火管够。”
落葵皱着鼻尖儿,暗骂了一句,真是个斯文败类,装的还挺像。
灶间火星迸裂,烧的极旺,热腾腾的炊烟旋上半空,在滴水成冰的寒夜里弥散开了,织成淡淡的薄雾。
落葵挽起衣袖,将解药熬了浓浓一碗杏红色的汤,兑入浴桶中,浴桶中顿时腾起一股子异香,混合着湿润的热气氤氲满室,旋即关门关窗,隔着门儿对江蓠道:“泡到水里,一个大周天,两个小周天,毒气可除。”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之声,江蓠像是已经泡进了水中,瓮声瓮气的笑了起来:“知道了,你若不放心,就进来守着我。”
落葵哽了一哽,狠狠啐了他一口,脱口骂道:“好,我这就进去了,就再给你下点毒,无药可解的那种。”
屋内顿时没了动静,只传来一声轻嗤。
落葵微微一笑,这才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呢,她将披风解下垫在廊下,寒风掠过,不禁裹紧了一床薄被,仰头望天。
深蓝色的天幕上洒满了银钉般的星子,一颗颗耀眼星芒灿烂无比,弦月悬在正中,有几缕云掠过,像是月中的桂花树在摇动枝丫。
落葵抱膝而作,暗自唏嘘,梁州的天,果然要比青州高远许多,而星芒也更亮更多。不知在这里,能否看到父母的那颗星,在这里,那颗星上的人,能否看到自己,念及此,她不由自主的双手合十,在心底默默念着,却又不知究竟该念些甚么,直到此时,她这才陡然惊觉,这一场亡命奔袭,她从始至终都未想起京墨与曲莲,甚至连恨都没有想起,仿佛那两个人已经离她极远,已经毫不相干。
这村里极静,只偶有一声半声的狗吠,在幽幽夜间传的极远,低低回旋,惊动了宿在枝头的夜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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