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葵支起身子,靠在檀色团花靠枕上,长发在身侧蜿蜒,脸色平静,淡淡道:“我骂你作甚么,骂你我的病便能好了么。”
京墨一把抓住她的手,眸光赤诚:“阿葵,我知道错了,是我想事情不够周全稳妥,从前是我不对,没有体谅你的苦衷与难处,你原谅我罢。”
落葵缓缓抽出了手,藏到被窝里暖着,笑意染了秋霜微凉:“你能体谅便好,你我这样的身份,注定了不可能有宁静浮生,只能是前半生险中求胜,后半生才能安稳一二。”
京墨点点头:“我知道,以后不会了,以后一定与你一条心。经了此事我才明白,你心里还是惦记着我的,苏子都跟我说了,你病成这样,都烧得迷迷糊糊了,还交代他不要去请御医,生怕惊动了太后,生怕我吃亏受罪。”
落葵心间微暖,笑道:“你知道便好,还有,不管怎么说,都是青公子救了我,你以后对人家客气点,不要总是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京墨一向最听不得空青二字,听到便肝阳上亢,虚火旺盛,用再多的苦寒之药都灭不掉他的邪火,他眸光阴冷的闪了闪,愤愤不平道:“空青空青,又是空青,你能不能不提他。”
落葵微微摇头,这二人还真是八字不合,天生相克,幸而都是男子,若是一男一女,月老又眼瞎耳聋,给他二人牵了红线,注定要结为夫妇,还不知要打成甚么样,打出人命也未可知,她的手紧紧握了握,只好一笑:“好好好,不提他,不提他。”
红漆木描金托盘搁着个淡粉玉瓷药碗,里头盛了大半碗碧色药汤,碗口处缭绕的滚滚热气却是血色的。那是用罢午饭后,太子妃来她的床前略坐了坐,送来了一株上了年头的凝翠血参,说是太子吩咐的,送来贺一贺她私奔未遂,卧床不起。
当时闻言,落葵狠狠哽了一哽,太子妃依旧温婉柔善,独独说着话时,眉眼间蕴了一丝狡黠,落葵腹诽不已,既不能回绝太子的一番好意,又不能当着太子妃的面儿骂太子,只好咬着牙谢过太子妃,再当着太子妃的面儿,咬着牙吩咐丁香把血参炖了。
见那药汤不冒热气了,落葵伸手,正打算咬着牙,和着对太子的腹诽坏话,一饮而尽。
谁想药碗却被京墨度了过去,捧到她的唇边,她只好垂首,就着他的手一饮而尽。
京墨捏着帕子,小心翼翼的拭去她唇边的药汤,又小心翼翼的笑道:“落葵,你我婚事已经定下来这么久了,观星斋怎么仍没占卜出婚期。”
落葵裂开干涸的唇边,眉眼俱笑道:“我们的婚事不必纳采问名,已是少了不少繁文缛节,你这便等着急了么,这样罢,等我大好了,便去观星斋走一趟。”
“便是不必纳采问名,那太后呢,依着规矩,太后也该召见我一回的罢。”京墨试探道。
落葵摇头:“天凉了之后,太后身子一直七灾八难的,想是精神不济,待开春天气暖和了,便会召见你了。”
京墨丧了气,来了青州数月,凭着他散伯京府世子的身份,又定下了他与落葵的婚事,太后应当会召见他一回,可没有,一次都没有,没有召见便也罢了,他既与落葵订了婚,那朝廷也该一纸明诏复了散伯爵位,发还抄没的散伯府,用作大婚之所,可连这个也没有,他心里是明白的,太后对婚约不满,很不满。平日里无事他也会揣摩太后的心思,自己家道落魄无根无基,而落葵是太后唯一的外孙女,素来心疼的如珠如宝,只怕太后早想毁了这桩婚约,但又怕落个嫌贫爱富的名声惹人非议,这婚约才一直不尴不尬的放着,后来又因和亲之事,才不情不愿的定下了婚事。他暗暗咬了咬牙,竟在心底生出一丝恨意来,旋即又将这恨意化作唇边的齿痕。
落葵知道他心有怨气,温言宽慰道:“你放心,我不会悔婚的,也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
京墨满腔怨怼无处宣泄,只化作唇边不情不愿的三个字:“知道了。”
落葵主动伸出手,将京墨的手合在自己的掌心,借着他手上的温暖来暖自己的这颗心:“我知道你心有不甘,我答应你,待一切安定下来,我们便回扬州,不再理这些世事纷杂,可好。”
虽然有了落葵这一言成诺,京墨也实难以安心,牵出一个寒凉而无比勉强的笑:“好,你虽不是君子,但却是郡主,自然也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曲莲立在廊下静听良久,眼眶微红眸底隐有泪痕,像是刚刚哭过,她暗暗咬了咬下唇,眸中滑过一丝狠厉之色,她想,无双公子心比天高瞧不上她,难道京墨也要负了她么,自己虽无落葵那般的显赫家世,也无她的权谋机变,但自己有柔情似水,更有落葵比不得的知情识趣,若将这些尽数使出,还怕不能得偿所愿么。
空青打窗下经过,听得屋内这锥心之语,他神情如常,只左手藏在袖中微微一动,青色光芒极快的钻进门缝,在屋内隐匿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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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屋中笼了炭盆,熏得暖烘烘的如春日一般,落葵像是睡着了,却又像是在昏昏沉沉中走了一路,那样的漫无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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