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长刀在身前一横,打量了黄宣一番:“爷爷倒要看看,你有甚么能耐,能让咱们吃饱饭。”
黄宣从袖中掏出一物,扔在了地上,眉眼间端的凝重严肃,无一丝笑意:“这是在下的投名状,请好汉拿去给大当家的一看便知。”
树下这三人大字不识,把地上的东西传过来递过去,也没瞧出甚么名堂来,络腮胡生怕因为自己的目不识丁,被人小瞧了去,外强中干的怒目而视:“你小子这是鬼画符么,打量着爷爷不认字么。”
“在下不敢,劳烦好汉替在下传递消息,在下保证好汉日后顿顿有酒有肉。”黄宣心想,这冰天雪地的,若不给他们些好处,只怕是不肯为自己跑这一趟的。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个油布包,这里头是他入雍州前买下的二斤卤牛肉和馒头,老夫妇二人逃荒前,他给了他们一斤带着,余下的这一斤,是留着自己危难之时活命用的,现在只能投这帮饿鬼所好了。
他将油布包掷到地上,深深咽着口水:“在下不敢劳烦格外好汉白跑一趟,这是送给各位好汉的,还请笑纳。”
“大哥,是卤牛肉和馒头。”尖下巴摸了满手油腻,在鼻尖下轻嗅,登时咽了口口水:“大哥,咱们分了罢,这稀罕玩意儿若是带到山上去,哪还有咱们弟兄的份儿。”
络腮胡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老二这话说的对,分了罢,咱们哥把着稀罕玩意儿仨分了罢。”
尖下巴忙将卤牛肉分成三份,恭恭敬敬的递给络腮胡,想了想,他又抬头,恶狠狠的瞪住黄宣,语出威胁:“你小子把嘴闭严点。”
黄宣连连点头,一脸怂样的笑道:“是是是,东西都叫三位好汉吃进肚子里了,在下是空口无凭,怎会胡说八道。”
三人安下心来,在树下坐而分食,因着饿得久了,大口大口吃的有些噎住了,可眼瞧着牛肉渐少,只剩了点零星肉丁,他们又开始可惜,可惜吃的太快,没有细细品一品滋味。
山里原本就比山下冷了几分,再加上今日风大,一阵阵掠过树丛,将黄宣吹的晃来荡去,冷风透骨寒凉,他狠狠颤栗不止,紧跟着便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黄宣知道雍州苦寒,临来时,棉衣棉裤棉靴子,羊皮坎肩羊皮帽子,风毛出的又厚又密的披风,一应保暖物件都备的齐全,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可在冷风中黄宣仍像被脱光了晾在树梢,寒风如薄刃,一刀刀锋利的穿透衣裳,剜过他的皮肉,他冻得脸色惨白嘴唇青紫,不禁死死咬住下唇,咬出了血痕犹不自知,只能用瑟瑟发抖来抵御刺骨的寒冷,在心底默默盘算,凭借方才络腮胡的脚力,从此处上山交了东西问清楚缘由再下山,究竟要耽搁几个时辰,自己又究竟能不能熬过这几个时辰的寒冷,他渐渐冻的手脚麻木,冻得狠了,反倒觉得周身热乎乎的,觉不出冷来了,最后缩在网中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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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暗沉沉的夜里,外头雨意冷冷,屋里灯影幢幢,黄宣在青岩寨中小住数日,终于在千丝万缕的乱象中探得蛛丝马迹,拨开重重迷雾获知了最惨烈的真相,他见到了雍州府的芥子,拿到了一应往来书信与账册。
下笔如飞写个不停,黄宣的心事沉重,笔端亦如铅坠,一字一句写得斟酌而艰难。如今的他总算不负朝廷所托,不负苍生之命,只盼着可以安安稳稳的重返青州,将一应人证物证交由朝廷,能够搭救这极寒之地的穷苦百姓。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下来,闷闷的透不过气,他起身去开窗,却赫然发现,这房中的气氛越发的异样,空气中潮乎乎的溢满水雾,仿佛伸手便可以掬起一捧水来。
定睛一瞧,原本土黄色的墙面上凭空渗出粘稠的鲜血,血迹缓缓漫开,沿着墙根蜿蜒向上,像爬了满墙的血蛇,伸长了芯子,此处眼看着就要成了一间血屋。
浓重的血腥气令人连连作呕,黄宣是个文弱书生,虽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胆子却并不小,也是见过些凶险场面的,遂咬牙忍住满心的恶心,推开门冲进院中,背负双手紧紧相握,关节因用力过度而隐隐发白,朗声一笑:“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叙。”
果然,话音刚落,暗影中竟伸出一只穿墙而过的手,转瞬间化作化作数丈有余的巨掌,夹杂着呼啸而过的风声自虚空中恶狠狠的拍下。
黄宣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顿觉身上压了千斤重担,弯下的腰难以直起来,连喘气都成了极困难之事。
院落之上半边天际呈现出诡异之相,由漆黑如墨变为鲜红似血,粘稠的血珠子如雨点般打在地上,坑洼不平的地面渐渐凝聚出数条蜿蜒血河,血河中的血珠子越聚越多,渐渐的,血河连成了片,没过黄宣的脚踝。
黄宣再如何不惧生死,面对此等险境还是心生绝望,绝望如同绵绵无终的夹风带雨,激起了他的不甘心,不甘心就此不明不白的交代在这里,不甘心落得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凄凉。
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绝境中起了拼命之心,一双眸子瞪得通红,死命咬紧牙关,滚烫的汗珠子沿着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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