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操劳整日的祥之终于得了片刻休息,无人搅扰,屏退了一干下人,独自躺着假寐。
陈世良数日前来信,本是令他欢喜,奈何信中来话,喜忧参半。
新夫人如愿以偿,再度有喜,他心内虽有说不出的苦涩,好歹,还是替父亲高兴的。
另有一件颇为犹疑的事,搅得他连日来不安生。
“唯念吾儿,盼团圆,不知吾儿意?”
父亲有意接他南下,定居怀春,想必早将各方事宜安排妥当,如今询问他的心意,他却……拿不定主意。
倘若是回绝,父亲必定为难,日后来回奔波,劳累的也是父亲;可若真要南迁……他又割舍不下……
这事本搅了他好几日,正不知如何答复,偏生今日去理账,遇上了东院外院管事的梅五儿。
“问少爷的安,贺少爷的喜!”
梅五儿长了祥之七八岁,是个极会事的妇人,嫁了北院陈世昌跟前的随从陈六郎,两人自小长在陈府,与府里的小主子们伴着长大,比起普通丫头小厮,自然与这些小主子多些情分。
祥之一见梅五儿喜盈盈走近,心内虽疑惑她从何处知悉新夫人喜事,面上倒也客气搭话:“梅姐姐收风快!”
“我不过是恰巧撞见罢了,是你房里的丫头有福气!”梅五儿不知祥之说的另一样事,捂着绢子就是一阵哄笑。
“我……房里……丫头?”祥之一听内有蹊跷,免不得要问明。
“上回来府上拜会的,仪表堂堂的魏姓公子啊!”梅五儿一个劲儿说着,“灵觉可算是积了福,被魏公子看上……”
祥之脑袋里刹那一阵空白,顿了片刻,黑着脸问道:“梅姐姐几时知这事?”
梅五儿瞧祥之似有愠怒,恐自己说错话,害了那丫头,连忙解释:“我哪里知道什么!不过是魏公子托人打听灵觉罢了,两人在堂屋里说几句话就散了,规矩得很!”
“此事,梅姐姐切莫张扬。”
祥之瞧她惶惑,知自己语态重了,虽则心下怒火中烧,却也装出个平常的中正模样,“传了不该传的话,旁人还不得怪我这个主子没本事管教!”
“是……是……”梅五儿听这语气,估摸着祥之并不知此事,心下懊悔自己多嘴透风,假借事忙,赶紧溜走。
“陈粟!”祥之蓦地起身,睁开双眼,高声惊动了外厅侯着的几人。
“少爷,少爷,怎么了?”丫头并小厮几人都跟了进来。
“你留下。”祥之披上丫头递来的外衣,指了指陈粟,将其他人屏退。
“少爷,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祥之盯着满脸不解的陈粟,半晌,才冷幽幽质问:“谁给了你如今这熊胆?”
“嗯?”陈粟莫名慌张,眨巴着眼睛低下头,脑子里闪过那些曾欺瞒过少爷的事,老半天想不到是哪一出东窗事发,于是打死不认,“陈粟胆小如鼠,少爷怕是信错了什么话。”
“你胆小如鼠?想来是我冤枉了你……”祥之强抑着怒火,冷冽地盯着极不自在的陈粟,“这样说来,你们背地里那些蝇营狗苟,倒是我做出来的?”
“陈粟自小跟随少爷,忠心不二,从未做过半分对不起少爷之事!少爷非要追究,玉燕之事,那,那全是李婆婆的意思,少爷你知道,我,我哪里说得上话……”
“如实交代!”
祥之眉头微皱,见他跪下求饶,知道这话诈出了其它内情,索性顺了他的意。
“玉燕是陈三婆子的内亲,李婆婆见她聪颖俊俏,特将她安排到少爷房里服侍……”陈粟当祥之要追究白天姩姑娘的事,于是将玉燕抖了出来,抬头瞥见少爷仍不满意,生恐自己被无辜牵连,干脆撇个干净,“也,也好时常补些灵觉不尽周到的地方……”
祥之知道灵觉因他雪夜受凉的事遭了连累,只是没想到,他素日的任性而为,倒早为她种下隐患。今日玉燕的事,虽说出面的是祥姩,可都经的是寻灵觉的由头,即便奶妈不算在她头上,陈三婆子恐怕早记在心上。
“别人不知道,陈粟还不知灵觉受了少爷多少恩惠嘛?只是,少爷虽待她不薄,她心里,知不知感恩却是另一回事讷!她迟早要出府不说,如今攀上魏公子这么个高枝,还不得早早为自己打算着呢……”陈粟偷摸着看少爷没动静,趁热打铁,将魏公子与灵觉之事抖了出来不说,还添油加醋说了不少莫须有的事来,“被咱们知道的有一桩,那背地里的,咱们哪里知道?她先前与周海就走得近……”
没等陈粟说完,祥之早气得发抖,半晌说不出话来,一时怒火攻心,回身捡起矮桌上的茶盏,“哐哧”摔落一地。
“少爷!”
陈粟慌忙躲闪,溅撒身旁的茶水与碗碴子吓得他捂头扑倒。慌乱中还未缓过神来,余光却瞥见扶着躺椅的祥之轰然倒地!
“来人,快来人!”
陈粟一边放声疾呼,一边连滚带爬朝祥之而去。
东院忙活了一宿,惊得北院的商氏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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