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两声大锣,带着两声梆子点儿,二更天已过。
城内的夜市上寥有些吃酒的公子哥儿,摇晃着脑袋朝那花天酒地的柳巷寻去。
哒哒的马蹄踏碎了此刻安宁,打陈府正门而过,朝东边的城门方向,疾风般飒飒而去。
“哪个畜生养的狗崽子,惊着你老子爷,要死你们的通天命!”
石狮后窜出个哆哆嗦嗦候门的小厮,对着那绝尘而去的一行快马长呼短骂。
欠身遥望空荡的长街,“哈嗤”一口唾沫向身后的墙根吐去,忽而一阵秋风,他嘶咧着嘴嘟嘟哝哝,又是一阵抱怨。跳了跳脚,复又缩回那石狮子后靠着。
陈府东南院上,家仆进出的后门在遥遥的马蹄声中被“咔哒”扣上,老妇人领着风干了满面泪痕的小姑娘进了偏房一间独屋。
“你是个明白丫头,我年事已高,心力有限,管教你说不上,不过,你既已跟我进了这府邸,除这府里该守的规矩外,我另有三件事要嘱咐你。”
拾掇规整的二人这才终于说上正经话。
盘坐于卧榻的老妇人,捶打着连日来疲于奔走的双腿,丫头面向卧榻,立在靠墙的桌前,垂首盯着眼下的烛台。
“瑛儿听着。”
“喏,这是头一件!”
“姨婆,瑛儿……不解。”
“呵,这又是一件!头一件你记牢,比其它几件都重要!”
洗去沉垢,抹干泪痕的瑛儿,脱得一副净秀模样,怯疑的红眼朝榻上望去。
“头一件,瑛儿这人,以后不再有。”瞧她一副急欲强辩又忍住不语的模样,老妇人换了换腿,低头嗤笑,“哼,我知道原不该我作主张,一则受你父亲‘务必隐去出身’的遗言;二则,从今往后,你的主张,恐怕我也只做得了这一件。明日起,这世上只有徐灵觉,没有什么鹰儿兔儿!身世,若有人问,你就说是我兄长自山林捡来的孤婴,因我兄长病逝,将你托付给我,往后在人前,我是你姑妈。这是头等重要的一件,隐去出身。”
烛台内的孤影摇曳,明明早已将门窗紧掩,却好似有风钻进了灯罩子一般。
“第二件,陈府不过是你暂落脚处,混到出府年纪,姑妈会保你周全出府,找个好人家,过安生日子;第三件,我知你自小识字……”
老妇人斜眼微睨,提起一旁的粗布包袱,放在盘坐的大腿之内,三两下打开绑缚的粗布,将一本似书非书的东西抽出,抬眼瞧瞧慌慌张张上前却被桌角绊倒在地的小姑娘,冷哼一声,顺手将那东西藏进自己的包袱之中。
“在这深宅大院,最恨不安本分之人。这东西,我先替你保管,等你出府之日,自会交还给你。”
瞥了一眼趴在地上,泪眼婆娑的小姑娘,老妇人丝毫没有要搀起她的意思,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常在外院做活倒好,倘或入了内院服侍,谨记出府才是你的正道,不要自作聪明,胡攀高枝,落得个不干不净臭名,对不住在天有灵的老子娘亲!你可明白?”
小姑娘强忍着心头的愤懑与喉口的哽咽,瞪着冷面老妇人的眼神转到了她身侧的包袱上。
“瑛……灵,灵觉明白了。”
“既然这样,你识字这回事也一同隐去,在府里,只扮个没出身的普通丫头。至于,这陈府内外的规矩,往后再慢慢告诉你。”
“灵觉明白了,姑妈。”
自含泪颤巍着小手掷出那把火种的一刻起,她的眼里,便生出超脱年纪的沉稳与坚毅。瑛儿,不,灵觉决意要将前尘旧梦一并焚毁……
这一年,灵觉八岁。
哒哒的马蹄声,惊得乡野的夜鸟纷飞,田里蛙虫嘶鸣,一行人被眼前这熊熊火光给惊呆,一阵阵噼噼啪啪的燃木声响起,秋风助势,仿佛那火舌要舔噬遥望的骑士。
“副尉,怎么办?”
一时无措的几人纷纷乱了手脚。
“你,回去报!你们二人去叫醒山下的村民来救火!”
寂静的乡野因这大火热闹非常,掩盖了哒哒的马蹄,烧出一副招摇的姿态,仿若示威一般,“滋滋啦啦”的嘲笑,目送来人远去……
半年后。
陈府乃屿城首商,因陈府太老爷陈连仕的丈人曾是官商,陈连仕与丈人的嫡女庞氏成亲后,接过丈人的生意,至大老爷陈世昌一代,已是兴隆非凡。加之陈世昌娶得开国大将于老将军之女于娉娉为妻,如今更是得了不少庇佑。
于老将军如今镇守屿城以北疆域,其子于丰则在南方的市舶机构担任要职,这让陈世昌拉拢南陈嫡亲以及在外的野心得以施展。
正因如此,陈于氏虽已辞世五载有余,陈世昌仍留着于氏嫡妻正位,将于氏所生嫡长子陈祥骞带在身边亲自教养,而于氏所生次子陈祥安因自幼体弱,应于氏遗言,则送去岳丈于老将军养着。
陈祥安四岁起便跟着于老将军在营帐生活,逢年关之际,或偶遇要紧日子回陈府住上几天。
祥安走时,嫡亲长兄祥骞六岁,而与祥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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