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座之殇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天子探监路(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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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黑风高，暴雨如注。

    一把孤独的伞和一盏寂寞的灯，在狂风暴雨中*着，颤颤巍巍地前行。

    金鸿的心腹宦官孔待提着灯，撑着伞，与金鸿小心翼翼地在雨中穿行。

    路太黑了，金鸿怅然若失地注视着前方，偶尔能有一道渴望已久的闪电，轰然荡平黑夜的阴森，但转瞬间又会陷入黑暗之中，只能给他留下一抹亦真亦幻的白色光影。更无法给他提供前进的方向。

    金鸿脚步凌乱地避开一个又一个水洼，他睁着双眼，凝视着这一团化不开的黑色，是啊，太像了，他登基以来，就一直茫然地穿行在这一片黑暗中，内有权奸弄政，外有民军反叛，纵然他有着肃清海内的中兴之志，惜乎是积重难返了，现在他只能以如此稳秘的方式，去探访他的最后的忠良……。

    “站住！”狱卒的断喝打断了金鸿的思绪——他们已经到了。几乎是条件反射，金鸿把头上的斗笠前拉了下来，孔侍摘下斗篷打起了哈哈：“哟，是老周啊，今儿个这么大雨还值班呐！”

    狱卒一看是孔侍，指指金鸿，“这是我一远房亲戚，他朋友犯事栽里面了，要来看看。”

    “不太好办啊”。狱卒跟患了牙痛似的皱起了嘴。“这里有个头号政治犯，蔡公公说要严加看管的。”

    “其实，这事只是顺道办一下的。”孔侍走上一步，握住狱卒的手，面带微笑地看着狱卒的脸色涨成惊喜的通红，“其实呢，这么大个雨天，也不能让咱白跑一趟不是？我一个人坐着也无聊，这次带的小意思，就给我和牢里头的兄弟喝几杯……蔡公公那边，我去给你美言，好歹捞个好点的差事……”。

    话音未落，狱卒就手脚麻利地开了门，引金鸿一行到杨传焕的监牢里头，狱卒用充满钦佩的眼神看着在牢中闭目静坐的杨传焕：“很抱歉我只能做这么多了，他是条汉子，可惜了。”孔侍更忙不迭地拉起狱卒的手：“走走走，监狱里晦气多，去外头坐。”接着又对各个狱卒挥手：“哥几个都来啊！怪冷的，去吃饭啊！”不多时就人去房空。

    狱卒的喧闹声已经渐行渐远，金鸿终于摘下了斗笠，猛地抓住牢门：“爱卿，朕……”。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面带苦笑地咳嗽几声，旋即警觉地四下张望一番。终而长吁一口气，调整语速和声音：“杨大人，我……”。

    一个缩在隔壁牢房的阴影里的人差点没乐出声来。

    没错，那就是奉蔡公公命来监视金鸿的陈礼。

    一代九五之尊也能窝囊到这个地步，传出去必定是千古奇谈啊！陈礼先看看牢门内外这对落魄至此的君臣，又以欣赏的目光扫视一下监狱其它牢房里蜷缩在阴影中的其它“囚犯”——当然，这些都是陈礼一手策划的。他早料知金鸿肯定会来，所以事先就让他的人带上兵器，化装成囚犯潜伏在这里，这次他看见金鸿深更半夜轻车简从——不，是无车简从地出发，陈大导演也按捺不住寂寞而亲自入戏。想到这，陈礼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的谋划能力了，哼哼，恐怕金鸿这个小屁孩做梦也不会想到囚犯也可以是伏兵吧！

    现在金杨这两条可让他陈礼升官发财的大鱼钻入了他一手布置的天罗地网中了，陈礼很是享受这样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只要他发个暗号，那些被重利诱成的杀人机器的“囚犯”们就会冲出来，给这两个少不更事的家伙来个尸。至于弑君的罪过……陈礼阴阴一笑，就给安在杨大尚书身上吧。

    陈礼看见几位囚犯已经开始烦燥不安地踱起步子了。不要急啊，陈礼裹在阴影中的笑容愈发灿烂，先听听他们会说什么，再动手不迟。

    几天不见，杨传焕已经形容枯槁，但他仍然双瞳微闭，静坐在牢房里的稻草堆上，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大人，大人，爱卿！？”金鸿的声音愈发急促。

    良久，杨传焕才缓缓睁开眼，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口气，轻轻地说：“陛下，罪臣刚刚在想，罪臣这一生，是做对了呢？还是做错了?

    一听“罪臣”二字，金鸿五内俱焚，强忍着泪水：“是我害了你，你没错，你应流芳千古！”

    这话对藏在阴影的陈礼来说，又是一番滋味。

    看到杨传焕死到临头了还故作功臣之姿来邀功请赏，陈礼顿觉恶心，这个世界何来为对错，功名利禄和荣华富贵才是最实际的东西，没错，你杨传焕要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你做对了，你该名留青史，但你结果怎么样呢，你沦为阶下之囚，即将被我陈礼乱刃分尸！但，就算分尸，金杨又失去了什么，我陈礼又得到了什么呢？一条命？一纸升官令？

    想及此，陈礼想仰天狂笑，但他终究忍住了，灯光暗处的阴影和着他复杂的心情起胡乱地抖动。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背面刻着“忠正”。说实在的，面对杨传焕的忠正不阿，陈礼倒有一见如故之感，他依稀回想起了——

    三年前的自己。

    金榜题名日，惊雷阵阵。

    陈礼夺得状元的一点惊喜瞬间就被一句突如其来的话击的粉碎，然后散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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