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千姬冷笑,神情倨傲:“神皇为天,我东屿岂能轻易向他人称臣?”
燕祯淡淡道:“你正跪着呢,公主殿下。东屿王室千姬公主跪在熹元使臣面前,难道不是称臣?”
千姬愤然道:“是你使诈!”
“膝盖那么软,跪着的人——没有话语权。”
千姬手下听了这话都气死了,太屈辱了,地上那么凉,我们公主千金之躯啊,居然让她跪着!熹元人狂妄以极,而且太不懂怜香惜玉!这些人有心上前硬拼,又怕刀剑无眼伤了千姬,纵有万种恨意也只能忍了。
千姬也自然不会服软,说道:“熹元虽大,却隔山海,你们能奈我何?”
燕祯睨她一眼,冷声道:“弹丸之地,井底之蛙,何曾见过上国威仪?纵隔山海,熹元水师过处,足利、信长之流不过蝼蚁。劝你一句,短视,便难保朝夕。”
千姬觉得,此刻并不是辩论的好时机,更何况自己跪着,人家居高临下,气势上也矮了一截。她用眼神示意手下稍安勿躁,冷笑一声,望着半山云雾说道:“如此风度,如此见识,你们绝非普通行商。海外诸国常有人乔装潜入东屿刺探情报,这不足为奇。只是,即便你掌握很多东屿宫闱秘闻,你又如何断定我就是千姬?”
燕祯微微皱眉:“这是求我指点?”
如果不是跪着不能动,千姬想把对方三个人都咔嚓了!她长出一口气,压下心底怒意,道:“我可以模仿任何人,变成任何人,即便是熟识的人也看不出破绽,迄今为止几乎无人识破!今天却被你看穿,总要问个究竟!”
“没有破绽?”燕祯淡淡一笑:“东屿忍术不过是熹元五行术玩剩的东西,一眼望去,全是破绽。”
千姬咬牙,半晌,终是说道:“请大人指教。”
“一个人容颜可改,本我的特点却无法完全抹掉。”燕祯目光扫过千姬随从队伍,那些人不由心里一凛,犹如被施了定身法,皆不敢乱动。“你扮作那老嬷嬷,连面部肌肉纹理走向都和你本人融合一体,这等本事本已不错。只是,外在皮肤毛发再逼真,眼睛的神,是掩饰不了的。”
千姬没有反驳,燕祯手上剑尖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头来。他伸出手,从千姬眼睛里剥离两片白色的东西,千姬的眼睛立刻明亮起来。
燕祯道:“东屿有种植物,叶子熬制的液体凉透后变为胶状,削成薄片贴在眼球能伪装成浑浊眼白,这是幻忍一脉的绝技,没错吧?”
千姬点了点头。
“你靠这个伪装成老人浑浊眼球,再模仿那老嬷嬷的语气神态,于是,谁也不会想到鬼忍村破神庙的掌祭使就是千姬公主。”他见官子好奇,便将那两片东西递到她手上由着她研究,又道:“但你不是老人,眸光的神韵即便刻意掩饰,依然可以识破。”
“原来如此。”千姬叹口气:“观眼识人,佩服。那么这一晚,大人是何时发现破绽的呢?”
“昨夜神庙相遇,我便看出你并非老人,知你必有所谋。当时灯光昏暗,的确能遮掩一些马脚,不过,我瞧见你脚上布鞋被脚趾撑得鼓起,很是别扭。按理说,老嬷嬷干了多年祭祀勾当,不可能穿小鞋折磨自己,何况还是鬼忍天祭的大日子。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鞋是别人的。”
“大人由此断定我不是掌祭使?”
“只是初步判断而已,后来在侧殿等待时又有佐证,便更加确信。”
千姬无奈笑道:“终究是小看了你们。”
官子听前半部分已经听傻了,望着燕祯的眼神里全是崇拜。这会儿越听越不对,轻轻拉了拉燕祯袖子:“偏殿里有什么?我怎么什么都没发现?”
燕祯此时也不瞒她,说道:“侧殿有块地方土质松软,沙石外露,像是刚刚翻过。仔细嗅嗅气味,空中飘着些许血腥气息……”
官子听懂了,全身不由一抖:“偏殿埋了人?”
燕祯点点头。
官子吓得一激灵,脑子里灵光一闪:“埋得是真老嬷嬷?”
千姬抬头望着她,眼神中充满讥诮:“对,就是她!她就埋在偏殿,你们休息的时候,刚好就坐在她上头。你们喝水吃东西,她就躺在脚底下,相隔不足三尺!死了还能跟熹元贵客离那么近,她一定很快乐,你现在听了这些,是不是也很开心?”
官子脊背生寒,被她说得一阵反胃。燕祯一抖剑尖,千姬脖颈沁出血珠,她知道燕祯是个狠人,下手不留情面,便闭了嘴不敢再胡言乱语。
燕祯道:“她吓你的,那老嬷嬷埋在窗下。”
官子心下了然,燕祯发现偏殿不对头,怕吓着她当时并没说,但是绝对绝对不会让她坐在埋人的地方。官子心下气恼,东屿的公主简直是女变态,跟她一比,咱家絮絮公主可爱的不要不要的!
千姬叹了口气,语气中有无限惋惜:“我原该把她埋得更远些的,唉,那会儿时间太紧来不及了,以后我会做得更完美,让整件事毫无破绽可寻。”
燕祯冷声道:“你觉得还能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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