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识药性的陆陌阡知道,现在她体内的毒性正在一点一滴蚕食她的理智,要是还不能找到办法,她就会渐渐失去意识,最后当然是一脚跨进阎王殿,滚回老家见黑白无常。
她当然不能就这么死了,那太不公平,也太窝囊。
现在她的身体麻痹,根本无法动弹,但她从来不习惯坐以待毙,她把自己体内的气息搅得天翻地覆起来,刺激着穴位,尽管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的小针在你的血脉里放肆锥扎,让人难过得简直想要死掉,但是一个人求生的意志激发的潜力,永远比你想象得强大。
坐在陆陌阡旁边的李月突然感到有点不对劲,因为身边原本睡颜很安详的女人突然开始浑身发热,她细瓷般的肌肤几乎灼烫得吓人,额角大滴大滴的汗珠滚落下来,但是他却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手掌伸到她的背后用内力试探,才猛然惊觉陆陌阡体内好像有两股强大的力量在拉扯。
突然“哗”一声,陆陌阡一口鲜血喷到了床榻上,鲜红的颜色迷了李月的眼睛,她大口喘着气,明亮的眼睛环顾四周,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醒过来似的。
过了好半晌,陆陌阡才虚弱到极点地露出一个笑,靠到床头上,转过头去对李月说:“真谢谢你没有趁人之危。”
李月几乎是反弹性质地回答到:“那是你不足勾起我的兴趣。”
陆陌阡不可置否地轻笑了一声,又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强行冲破药力的束缚,耗尽了她的心力,没有力气再跟李月争辩什么。
“你是怎么回事?”李月顺手端了一杯水过来,陆陌阡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李月自顾自把水喝了下去,陆陌阡为此可气得不轻。
“我给你讲个故事”她说,“从前有个猎人,想要猎取两只老虎,但是他的力量微薄,根本不是老虎的对手,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有一天,当两只老虎都在树下睡觉的时候,猎人悄悄地接近,捡起一粒石子,砸中左边那只老虎,然后迅速躲起来。左边那只老虎惊醒了,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异常,非常不满推醒右边的老虎,责怪它为什么突袭,右边的老虎否认,它们争吵之后没有结果,于是又接着睡去。猎人再次拾起石子,这次砸中右边那只老虎,右边的老虎暴怒跳起,认为是左边的老虎不相信它,所以故意报仇,于是两只老虎扭打了起来。它们实力相当,最后两败俱伤。而猎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它们捕获。”
故事讲完了,陆陌阡看着李月,李月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的情绪,他只不过是不紧不慢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陌阡欣然说道:“武林的黑白两道,就是那两只老虎,而我陆陌阡,是那颗石子,我从一开始,就不过是工具,是牺牲品,是挑起争端的棋子,而最后想要得利的,是那个背后的猎人。“
陆陌阡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接着说道:“华风堂的事,就是最典型的例子。那个猎人自己下了毒,却借我的名义,把下毒的黑锅转接到你的身上,这样,就成功的激化了武林黑白两道的矛盾,顺便,把我也拖下了水,我这次昏迷,就是因为上次华风堂我也是受害者,我身上的毒只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现在发作了。”
“为什么会只解了一半?”李月饶有兴趣地听着。
“如果,我按照猎人的安排,那么,我身上的毒应该全解开了。但是很显然,我并不是一个听话的石子,我讨厌受人摆布,于是我挣脱了,本来我打算要去偷解药,但是很不巧,碰上了李大教主你,一直浪费我时间,所以拖延到现在。”陆陌阡没好气道。
李月却直接忽视,问道:“那既然你是石子,那么你应该知道背后那个猎人是谁咯?”
“哼”陆陌阡冷笑一声,“猎人又不是傻瓜,对于像我这样忠诚度根本不够的人,怎么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过我说李大教主,这个猎人不是属于黑白两道的,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是武林之外的人,武林之外,又权势滔天,能够瞒天过海,为所欲为,那么聪明如厮,难道猜不到,猎人究竟是谁?”
李月墨色的瞳孔很厉害地收缩了一下,蛊惑低哑的声线有力灌入陆陌阡的耳朵:“武林之外,权势滔天——朝廷,那个猎人,是皇帝。”
陆陌阡耸耸肩膀,笑道:“聪明!不过,这只是猜想。——我这颗失去了控制的石子啊,现在是猎人最大的隐患,因此,他一定在想尽办法置我于死地,李月啊,现在你后悔救了我么?”
“是很后悔。”李月望着夜空喃喃念道,“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陆陌阡扯了扯嘴角,轻微苦笑了一下,自嘲道:“怎么会来不及?刚才我强行冲破药力的束缚,导致血脉逆行,醒是醒过来了,但是中毒已深,活命的机会为零,所以,不用担心我会拖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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