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混蛋!你不得好死!”
有些锈迹斑驳的掉色铁栅栏反射出亮白色的笔直光线,有些晃眼。
囹圄里浑身伤痕的男孩满脸狰狞,抓住栅栏放声大吼,格格不入大人沙哑嗓音回荡在漫长的漆黑长廊中,久久挥之不去。
回应他的是一串倏忽间响起的妄然狂笑声。
...
...
魏忠贤扶手站在城门之上,笑迎盈风,心有千结。
秉笔大司命王冕横骑一只憨厚的小金牛,手里转着粗毫,晃晃悠悠来到柬阳城下。
岗兵松开厚重的锁链,满是划痕的大门缓缓旋转从悬空落地。在入城道两旁的遮天石壁表面投出深色的黑影,激荡起沸腾繁芜的满地灰尘,仿佛凝滞在了低空,久聚成团。
王冕这时候恰好猛吸了一口气,便吸入一股浑浊的气体,闻到一阵呛鼻的土壤味道。
他脸色变得苦涩起来,浓黑的双眉朝内挤扭,嘴角下压,随后遽然偏过身体打了几个连环不停的喷嚏。
小金牛仿佛人类一样,偏头露出了嘲讽戏谑的笑脸,一副十分有灵性的样子。
魏忠贤的目光锋利起来,甚至像刀刃一样闪过丝缕寒芒。
——几乎是霎那间,这一丝细微的寒意便随风飘远,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爽朗的笑容。
王冕从腰带只取出手绢擦了擦嘴,然后慢慢回复了原本的坐姿。
面目安详间暗含宁静禅意。
芳华如莲。
“老兄,你那吓人的眼神再多一秒小弟怕就要被恐杀了。”
小金牛缓缓踩着石阶登上城楼,哪怕只是一只牛,却也能藐视路面上的来往人群。
魏忠贤看惯了这种场景,并且极擅长这种手段,看那牛的目光都变得柔和起来。
“你家贱牛倒是小人得志,可恨呐。”
“跟你一样不要脸皮吧?每次骑它,就感觉骑你一样。”
王冕冷笑一声,缓缓睁开双眼。
魏忠贤道:“怎么能说跟我一样呢,我生在人族,就有着整个人族的缩影。你应该说这畜生和大部分人族都一样不要脸皮。”
“人家的不要脸皮和你比起来,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是啊,做人连不要脸皮的程度都跟我差那么远,何况其他?用不要脸皮这个对自己的定义来武装自己,就没人能以此伤害得了我。”
“人用什么样的东西来武装自己,就是什么样的人。”
“那可不一定,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例外。比如我是羽林军大统领,你只不过是墨斋次司命。”
“哼,还不是个太监?”
“假太监。”
魏忠贤自顾自地勾起嘴角,欣赏着城外密密麻麻的狞烈尸海。
“谁干的?”
“你怎么不问是不是我干的?”
“你杀人不会留下一点东西。”
“还是会有一点的。人的东西是除不干净的。”
“哼!到底是谁?”
“烽火连城。记得吗?”
“嚯,好玩了。”
...
...
徐人余的目光惊诧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
这首曲子,本来就是要害死人的。
只不过每一次死的人不一样而已。
何况,白柒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在这个世界,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无论是谁,只要死了,终究会被彻底抹去。
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脑容量,记住那么多无聊的信息。
人活着,本来就没有意义。
更毋说,白柒早就死了。
他的一生,每天都是遗憾。
所以走好,不送。
...
...
妖族观众不像人族,知道死人是突发现象,因此也没有过多在意,很快安静下来。
鲜嫩的血飞溅出来,砸出一个个小红点。
这场面或许有些诡异,但和观众没什么关系。
他们只是来听曲子,看美女,赏美食。
至于这位陌生琴师,连让他们默哀一秒的资格都没有。
唯独这种心理,跟人族很像。
妖族人知道,人自杀将死的时候,绝对比一生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比自杀的时候更清醒。
至少,他清醒地死去了。
他们继续感受着阳春白雪中的高雅意境,如最初一样。
徐怀王是典型的人族,所以他更加淡然。
他甚至早就预料到那少年会死。
但他懒得出手。
哪怕他是芦川白柒。
说实话,关他屁事。
夜归人也没有出手。
对她来说,曲子本身比人命值钱多了。
她喜欢有价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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