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亮了一些,但不会更亮了。
漆黑的宓字悬在半空,像是有巨手遮天,挡住了华光的泄落。周围无数颗粒状的墨团如雨滴随清浊两气飘荡,偶而有一阵黑风兀自激起。
穿云破日的春雷已时,云雾中那道高悬的裂缝没有了耀目雷光的衬托,依然显得阴沉狰狞,虚无麻木。险劲如同太古纪元的万仞蟒怪,上一瞬静若处子,下一瞬便会暴射而出。
那大地上的深渊亦是如此。
飒飒的风吹起,清脆的风铃声不停地响着。清潇肃杀,宛如利刃,仿佛凛冬有至。
夏侯植的目光出奇的平静,像滩激不起波澜的死水。
冰芦子在漠漠茫茫的天空中,居高临下,俯瞰着他。
宽松袖口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袖口慢慢地慢慢地朝上抬起。
手指于是指向了天空。
天灵之气,地秀之气,如翻涌的惊涛骇浪,倾泻而出,浑然一体。
视线一片模糊混乱,怪风陡已,就像是人突然想起了什么,愁绪万千,停下了手里的活。
八面寂静。
暴风雨前都没这么寂静。
荀彧这时候缓缓起身,关上纸窗拿起法杖,然后缓慢地走下层层石阶。
夜归人头一歪,捻了捻妖艳的大红裙那足有尺长的裙?。
徐怀王坐在九龙帝辇中,淡然地将一切映入眼帘。
他看见了夜归人。
和拄着杖佝偻着背的李靖。
同样,他也看见了一袭袈裟的空镜。
但他没理他们。
李靖也好,空镜也罢,一个只是他手下,一个只是他盟友。
夜归人?他还没把她放入眼内。
他才是幕后主使。
他不禁笑了。
像徐人余那样。
...
...
也就在此时,八面寒风又起。
夏侯植被这千变万化的长风吹着,只感觉要眦裂了。
寒气扑面而来,整张脸都冰冷无比。
万物罚失控了。
换句话说,冰芦子目的达到了。
该他了。
真正的高手一般话很少。
夏侯植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动一下。
洛神来笔如剑冷冽森然,笔挺着,猛然激射而出。
响起一长串交叠不遏的音爆声,甚至与凉凉的空气摩擦出耀眼的火光,甚至快到刺破空间,瞬间移位。
墨水如同一场雨,淅淅沥沥地洒下。
这让一些人联想到千万年前九星连珠的时候,曾经也有一颗像这样落下来的荧惑,它陨落时也有无数的残片与它一起落下。
它和它都太快了,只能看见煌然的火光和破乱扭曲的空间,看不见本体。
那声音凄厉而凶戾,隐隐好像有条凤凰在泪淚淚地啼泣。
冰芦子指天动作不变,风中衣衫乱掀,以自身悬浮处为中心,一股爆破而出的稠密气浪向各处冲荡而去。
这气浪宛如狂澜,将整座墨斋撞得残破不堪,木屑石灰与漫漫尘土迸爆飞射。
气浪中凝缩着无数的气芒。
一点气芒便足以开山裂地。
而这里足有亿万点气芒。
...
...
徐人余和白柒切磋了一下,不消说,惨败而归。
其实倒也说不上惨败,至少徐人余身法奇快,据白柒说,那已经是该境界他见过最快的身法了。
但肉体强度、功法、星火,徐人余都比不过白柒,唯有剑法能与之抗衡,但徐人余不肯用剑,所以还是打不过。
所以就出现了他被白柒压着打的局面。
这会儿凌也已经没事了。
前方河道宽阔无边,河上雾蒙蒙的,行进道路被一座巨大的筒车挡住。
那筒车比新京南城门高的多,也更加庞大,至少是白柒认为的最大的。
而他认为是最大的,应该就是最大的了。
筒车嘎吱嘎吱的转动,清澈的水流落入中间的褐色斑点的大竹筒中,又被倾斜运至后方。
“这是清吟车。再过去就是妖族圣江,渊江。”
白柒划着桨,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狗尾巴草,模糊不清道。
徐人余抬起头,默默看着清吟车。
他好像来过这里。
对,和她一起的。
“啊啊......哈哈哈哈......”徐人余忽然捂住脸,颤抖起来,嗓子发出一阵极为嘶哑干涩的声音。
“喂......搞什么......”白柒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不禁想起了那个红装少女。
她也是这样笑的。
她好像很喜欢杀人。
那他呢?
他为什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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