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喜盏离地不到两寸之际,吴璘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左脚,脚尖轻轻上扬,便将喜盏稳稳接住,吴璘顺势抬起左脚与肩同高,然后伸出左手,取下喜盏,放到圆桌上,说了声“小心”。
这一招看似简单,却非一般人所为,实则是由苍龙出海、金鸡独立演化而来。
当然,此时不是讨论武功的时候。
新郎在洞房花烛之夜告诉新娘,自己喜欢的人不是她而是别人,这事若是搁在当今社会,就算新娘不跟他离婚,也得闹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别说当今,就是在过去那个男尊女卑的时代,虽说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可无论那个新娘子听了这话,心里一时都会难以承受吧。
红莲一手端着酒杯,一手紧紧抓住胸口,顿了顿,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便回头说道:“即如此,那过几日跟老夫人说说,把她也娶回家吧。”
“啊!”吴璘不由吃了一惊,还以为红莲会哭着喊着去找吴刘氏告状呢。
此时的红莲显得异常冷静,她略微沉思了一下,又补充说:“你放心,我会像大嫂对待二嫂哪样对待金梅,我们就跟亲姐妹一样。”
吴璘大喜过望,突然扑上去抓住红莲的双肩,大笑道:“太好了,我们俩约好了今晚在城西小树林里见面,所以、所以——”
吴璘看着红莲,突然发现她脸色不对,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因此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红莲,希望红莲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红莲眼巴巴的看着吴璘,眼眶里瞬间就涌满了泪水,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心里无疑像刀割一样,却故作轻松的说:“所以你就去吧,我不会跟老夫人说的。”她此时还不习惯把吴刘氏叫娘。
吴璘缓缓松开了双手,听红莲这么一说,他心里反而不好受了,觉得愧对了她,他不敢直视红莲的那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毕竟他们已拜过天地,毕竟红莲一直很喜欢自己,他不该如此伤害一个喜欢他的人,更何况红莲已经成了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吴璘在想,自己要不要先给红莲一点点温存,尽了一个丈夫应有的责任,就重新拿起桌上的酒杯说:“咱们先喝了这杯合欢酒吧。”
合欢酒,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喝合欢酒还有什么意义,难道结婚只是一种形式吗?红莲心中虽然苦闷,脸上却淡然一笑道:“你不用安慰我,这酒还是等你回来再喝吧。”
吴璘不由皱了下眉头,显然没想到红莲会跟他耍脾气,不过这样也好,他心里便少些自责了,随即脱下新郎官的衣服,穿上便服就偷偷的溜出了门去。
红莲早已忍受不住,突然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想要连同自己的悲愤一起摔得支离破碎。
红莲最终没敢砸下去,只好狠狠地把杯子放回桌子上,轻轻掩上门,然后踉踉跄跄走到床前,扑上去,用被子包住头放声大哭了起来。
吴璘从后门溜走的时候,不巧被二嫂给看见了,二嫂心下狐疑,就蹑手蹑脚跑到小叔子的洞房门口来探个究竟,便听见红莲在里面嘤嘤啼哭。
二嫂忍不住推门进去,问红莲你这是怎么了,唐卿去哪儿了?
红莲慌忙起身抹了两把眼泪,撒慌说她没事儿,二公子他……去上厕所了。
二嫂霎时阴沉下脸来,因为红莲说话时不敢看她的眼睛,分明就是在撒谎。二嫂便嗔怪红莲,说你跟二嫂我也不说实话吗?我刚刚分明看见唐卿从后门跑出去了。
红莲又抹了两把眼泪,虽然自己心中委屈,但还是不敢说实话,就支吾着说二公子说出去办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了。
二嫂假装生气道:“红莲,你撒谎都不会,今天是啥日子,他能有什么事!男人的有些毛病是不能惯的,你也别太老实了,否则吃亏的就是你自己,吴璘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就跟二嫂说,二嫂帮你出气,二嫂管不了他还有咱娘呢。”
红莲自小无依无靠,承蒙老夫人收留,但毕竟不是吴家的儿女,难免遭一些人的白眼,因此上性情孤僻,受了任何委屈都藏在心底,难得有人给她出头,便一下子扑到二嫂怀里,像个小孩子一样又伤心又委屈的大哭了起来,那两行眼泪就跟下雨似的哗啦啦流个不停。
“好妹妹,快别哭了,快跟二嫂说,究竟出什么事了?”二嫂爱抚着红莲,看这情形她已明白了八九分,想起自己的过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现在的她们都被自家男人冷落,正可谓是同病相怜。
不过,凭什么男人可以对女人颐指气使、为所欲为?凭什么女人就得低三下四、忍气吞声?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风流快活,而女人只能独守空房、始终如一?这不公平。
二嫂要替红莲出头,也是为自己和全天下的女人鸣不平,至少她自己是这么想的。
于是,二嫂便搂着红莲颤栗的肩膀,苦口婆心的劝说道:“红莲,唐卿不同于一般人,你想让他喜欢你,光宠着惯着可不行,迟早他的心会跟着别的女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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