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纯懿“噗通”一声跪地,央道:“我奉教主之令追查真凶,你既已亲口承认,本该提你人头去见教主,无奈吾等技不如人,念你我相识一场,恳求留下一件信物,好令我们回去有个交代。”
方超仁不知如何应承,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本来他就反应过缓,加之张纯懿这突如其来的阴阳怪调的言辞,更让他莫名其妙。
张纯懿察言观色,又说道:“教主识得你,定能记起你身上的外衣。自古有言,贤智仁者不掩人之忠义,若见怜惜,不妨将你身上外衣相送,我替大伙儿谢过一声。”
陈之怡点头示意,方超仁才将外衣脱下,道:“好吧。”
张纯懿道:“游香主,这里你职位最高,烦请你接过。”
方超仁将外衣抛了过去,游太清伸手接住。
张纯懿提起“决云剑”,一阵乱砍,将方超仁的外衣划得残缺不全,掉下一枚玛瑙纽扣来。
张纯懿“咦”地一声,拾起交给游太清,咬牙切齿道:“杀死青面圣使之凶,我已砍他数剑,吾力虽不足,心智有余。”遂与教众惶惶离去。
至白莲厅,张纯懿禀过教主,游太清呈上方超仁的外衣,将那枚玛瑙纽扣交给教主。几位头领均识得那确实是白浪天独有之物,开襟一看,自然不谋而合,恰好是缺少的那枚,众皆信了三分。
游太清害怕罪及己身,当然维护张纯懿之词,极力撺掇,以便开脱;加上跟随游太清前去的教众亲耳听见方超仁坦诚此事,无不信以为真。
一来此案毫无头绪;二来众口一词,有理有据;再者,教主对张纯懿有提拔栽培之意,众人心知肚明。就这样,杀害白浪天的凶手草草认定为方超仁,虚无成实。
教主传令白浪天所属统归张纯懿,并暂代“圣使”一职。
张纯懿私叹:“白莲教除了教主慧眼识我这位英雄之外,其余皆似草包,小施一计,便蒙混过关,难怪江湖盛传‘白莲乱窜’,这些头脑如此简单的人聚在一起,若能成就反清复明的伟业,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张纯懿从教主手中接过“圣使令”,美言盛赞一番后,洋洋而退。
游太清安心跟随,笑道:“昔日白浪天青面白须,人称‘青面圣使’,但张圣使面色红润,年少无须,我该如何称呼?”
张纯懿脸色一沉,啐了一口,怒道:“我乃白莲教圣使之一,直属教主,彼何人斯?”
游太清吓得面如土色,心知张纯懿要报那日被辱之仇,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边跪地边抹脸上的唾液,刚要启口,张纯懿嘿道:“那日我都不敢擦拭,唾面自干。”
游太清一愣,立即用嘴舔掉抹在衣袖上的唾液,恭敬言道:“圣使唾液犹似金波玉液,让它自干岂不暴殄天物?我品尝之后定洪福齐天。”
张纯懿亦是一愣,转嗔而笑:“青出于蓝胜于蓝,你小子有前途!”又啐一口,游太清依旧。
张纯懿心中只念念不忘白浪天的美貌妻子,支开众人,独自向那朱楼翠阁奔去,却见烟雾缭绕而来。张纯懿一惊非小,加快脚步及至跟前,登时傻眼,曾经的风流之所俨然成为一片废墟。
张纯懿奋不顾身冲了进去,却不知如何呼喊,左寻右找,不见一人,呛得他喘气咳嗽不止。无奈之下,奔了出来,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后,再次冲入室内,嘶声叫喊:“伊人何在?伊人何在?你若不能谅我,赐我此身孤苦;我定罪无可恕,终生不娶!”说罢,昏厥于地。
话分两头,且说方超仁,随陈氏姊妹径南而行,却遇一大难题。
从白莲教逃窜而出者共计二十六人,加上饿虎饥鹰、封豕长蛇、可谓队伍庞大。方超仁自小乞食为生,陈之华、陈之怡初涉江湖,余等皆为强盗、混混出身,不懂生计,竟不能自理。
陈氏姊妹又严禁他们强取豪夺,那二十六人饥饿成习,尚能忍受,但饿虎饥鹰、封豕长蛇四人空腹度日,怨声载道,只觉头昏眼花,有气无力,苦不堪言。
而方超仁一仍旧贯,不料世态炎凉,凡俗中人哪有乞儿教中人慷慨?布施者少之又少。陈氏姊妹一日不得安心,饿虎饥鹰、封豕长蛇经常背着方超仁行事。
这一来二去,那二十六人亦有怨言,行至河南商丘时,唯独剩下四人跟随,其余均感前途灰暗,不堪忍受,在半道中断断续续逃逸而去。
四位不离不弃之人,一位姓赵名鹏,小气吝啬,外号“铁公鸡”;第二位姓方名凯,老实憨厚,称“大水牛”;第三位姓宋名彬武,眼小身短,外号“毛毛鼠”;第四位姓万名松柏,吠非其主,叫“哮天犬”。
陈之怡有心,见大家兴致索然,建议道:“商丘乃三商之源、六朝古都,名人辈出,我们不妨暂歇脚步,盘桓数日,以释心中抑郁之气,如何?”
饿虎饥鹰、封豕长蛇四人齐声叫好:“繁华之地,酒肉定取之不尽。”
铁公鸡赵鹏应道:“酒肉不需要钱吗?”
饥鹰一拍胸膛,抖动板斧,答道:“跟着我们,不用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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