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数日,陈之怡、陈之华虽觉“隐逸村”民风淳朴,安乐无忧,毕竟身在他乡,第一次出远门,念家益切,不免有些哀愁幽怨。
方超仁无心,张纯懿望而便知,撺掇道:“小弟,咱们来此已有月余,那帮弟兄还在双峰峡等候,不如咱们择日出涧,与之相会,共图大计,如何?”
方超仁笑问:“小哥哥有何大计?”
张纯懿抖动手中的“决云剑”,意气扬扬道:“我不甘于平凡,欲与天下英雄力争长短。‘南情天,北金钱,白莲乱窜,乞儿无边’,乞儿教我已见识,单单一个师父,常人难以望其项背,想必情天教、金钱帮和白莲教的名人义士亦不在少数。”
方超仁遂禀明师父。
师父早明张纯懿之心,过得两日,召他们至假山木室,开言道:“各位在此逗留有些日子,招待不周,望乞包涵,今日便送诸位离开,如何?”
陈氏姊妹大喜。张纯懿心中甚喜,故作愁眉苦脸相。
师父问:“何以不悦?”
张纯懿匍匐跪地,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悲莫悲,生别离,不知何时再会?”
师父嘿笑,遂疾言厉色道:“此番出涧,一、不可与人言‘隐逸村’、乞儿教之事;二、不可谈及师父,更不可以吾徒自诩,出涧之后,你我师徒之份断绝。记住:若借我之名扬名立威,纵横天下,小心你的脑袋儿。”
张纯懿不敢起身,亦不敢多言相问。
师父续道:“你我日后断无会面之期,送你一个锦囊,当你觉得何时最需开启,便拆启观看。”
张纯懿黯然无语,恭敬接过。
师父又望着陈氏姐妹,笑道:“我们缘分未尽,尚有重见之日,两位姑娘此番离去,不知有何疑问?又有何请求?不妨直言。老夫虽不涉尘世,或许能帮忙一二,也未可知。”
陈之华见此良机,笑问:“‘安乐涧’入口处烟雾缭绕,人何能浮于其上?”
师父大笑,道:“凡人皆有‘知见障’,眼见未必是真,烟非烟,雾非雾。‘隐逸村’有一棵万年古松,四季常青,树脂似血,密度甚浓,烈火焚烧,烟雾迷蒙不散,身置其中,犹似失重,腾云驾雾一般。故此树名为‘赤霞丹松’,树脂名为‘碧血红心’,燃烧树脂所放烟雾名为‘浮生若梦’。”
陈之华释然。
师父又问陈之怡:“你与我颇有缘分,有何疑问?有何请求?莫不成宝山空手而回?”
陈之怡脸色赧然,欲言又止。
师父知其心,故不语,沉默少许,道:“既如此,即刻送你们离开。”
陈之怡登时心急,诺诺道:“其实我心中有一请求,只不知师父可否同意。”
师父笑道:“你不说出来,又怎知我不同意?任你有何求,必先争取之。世上之事,莫不如此,一旦错过,不可重来。”
陈之怡喜道:“能否让聪正与我们同行?”
师父又是一阵长笑,道:“姑娘不说,我亦有此意。”继而自言自语,点头又摇头,道:“超仁是出涧的时候了,可他心性纯正,亦需磨练一番。”遂单独牵引陈之怡至内室,忆道:
“十九年前,我路过归德府商丘石头村,遇一怪事:众人围着一位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指指点点,却无人怜惜,弃之地上,任凭哭泣。我心生好奇,前去打听,得知原来婴儿母亲放荡,屡骗少男少女至家中与丈夫一起寻欢作乐。后被村人揭发,石头村民无不咬牙切齿,夫君当场被乱刀砍死。因念及婴儿母亲怀有身孕,村长决定待产下婴儿后杀之。”
陈之怡静静听着,猜想师父口中的婴儿定是方超仁。
师父续道:“男婴出世后,公婆羞于见人,对孙儿弃之不顾,以此为耻。婴儿母亲痛不欲生,咬舌自尽。石头村人均感晦气,莫有领养婴儿之意,我便将那婴儿带在身边抚养至今。时光飞梭,转眼已经十九年。”
陈之怡泪流满面,伤怀不已。
师父接着说道:“因石头村以‘方’姓居多,遂将婴儿取名为方超仁,冀他此生深怀仁爱之心;我又望他聪明正气,堂堂做人,‘聪正’源于此矣。十九年来,我从未向他提及他的身世和年龄。在乞儿教眼中,一个人的年龄和出身微不足道。”
陈之怡含泪问道:“师父为何将此事告诉之怡?”
师父顿了顿,说:“五年前,仓央嘉措被拉藏汗和康熙苦逼,意欲投湖自尽,我恰好路过,深感他凡心未了,且担心他才华没世而不为人知,决定救他一命,可又担心他不信我,所以诈为九天玄女座下弟子,将其真身尘封于青海湖底,摄取他体内三道精气,其中之一移植于超仁的体内。”
陈之怡惊道:“师父的意思是,超仁乃西藏活佛仓央嘉措的化身?”
师父叹道:“可说是,也可说不是,得看超仁的造化。我那坐骑神雉从未出错,不知为何此次偏偏节外生枝。若再出差错,我非但救不了仓央嘉措,反而害了他,令他精气外泄,终生不得神形合一。”
陈之
>>>点击查看《雉朝飞》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