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恭敬阖上礼明殿的门,并缓缓退远开来,殿内中只剩下二君,与各自带来的随侍们,当然,还有负责护卫的几位武侍。
殿内空静无声,一旁桌角边,一位年轻茶侍正手巧利索地上茶,待热水满壶后,伸手捏瓷头一盖,闷住那瞬间倾泄而出的茶香,一连串动作柔雅闲练,看着便知是茶道高人。
那茶侍给二君满了茶,悠悠地收了手,并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低首静候命。
李玄启望着那隐约冒白的红壶,又低眸看了眼前满香的茶汤,若有所思后,挽袖端起茶缘,轻轻地送至唇边小酌了一口。贺罗见后,也同端起茶,望瞭望茶中倒影,才一口饮下。
二人没有交谈,李玄启抬起眼,看了看贺罗手中放下的空杯,喃喃一笑后,朝旁作了一个手势,那候命的茶侍见,连忙又上前来,给贺罗再次添上新茶。
温茶满溢,滚滚香气扑鼻,贺罗倾心享受着,并看了看眼前,那隐若在茶烟中,细细品茶的的沉吟长眸,顿时有股飘然的惬意。这就是中原品茶的神妙之处吗,贺罗心道着,并再次喝下那杯新茶。
此刻,众人心皆知,自从经历过那刺客一事,因皇上曾有恩于蓝承可汗,两人便理所当然的起了深厚友谊,如今现在,二人相对犹如会友,以心交会,自然也是在正常不过。
礼明殿漫起一股高雅之气,二人静静品着茶,其之雅贵,令人望而远之,不敢随意近碰。李玄启放下茶杯,望向贺罗,淡淡笑道: “可汗…可是喜欢这白鹤茶?”
对上那浅淡的目光,贺罗微微一笑,回道: “甚是喜欢。”语罢,又再次一饮而尽。
李玄启似目光渐渐和熙,喝了一口茶后,又道: “那便好,既然可汗喜欢,那么朕让人备些,好让可汗能伴手而归。”
话一出,本来送至嘴边的茶缘征然一停,贺罗听着李玄启所说,不禁容色一沉,静望着那比秋月更明亮的眸子,含着些苦笑,道: “这是怎么了,中原王莫不是要赶蓝承走。”
李玄启的眸色毫无一丝动摇,仍是泰然自若般地,轻轻笑道: “怎么是,可汗说笑了,如今大重与贵国交好,可汗说的上是我大重的贵客,若是可汗想待久一点,朕也欣喜。”
语落,李玄启垂下眸子,浅浅笑着,只那眉目间所透露出的,并无言语中说提及的欣喜之色,在那墨潭深的眸子,一直是沉静无漪,从始至此,完全没变过。
而那沉静,让贺罗起了一股急心。
这时,殿内忽然亮起更深明光,李玄启目光微移,看见了一旁的小宫女,正在仔细给灯盘上新油,顿时使殿内明亮无瑕,反一时有些闪人目光。贺罗眨了眨眼,稍稍避开明光,接着微微正坐起,笑回道: “中原王误会,我只是认为,这些茶还是应该要待在对的地方,静静品细,方才能清香通灵。”贺罗垂下眸,续道: “北方狂风呼啸,即便是在最厚实的蒙帐中,也无法能静下心来,哪能与此相比呢。”
贺罗的话音里有几许寂寞,李玄启沉着眼望向他,喃道: “原来如此。”接着看向那一白烟缓升的红瓷壶,袅袅白烟,犹如仙人乘风而上的仙云。
李玄启淡淡一笑,心会一事,道: “不知……可汗是否知这白鹤茶的来历?”
贺罗微微一愣,对于李玄启突然抛出话题有些惊愕,但还是摇了摇头,笑回道: “蓝承浅识,还请中原王点明。”
语毕,贺罗静待李玄启开口,眸色中还挂着一抹疑惑。然,李玄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继续垂着眸,看那缓缓而升、飘渺无律的茶烟,静声消失在尾端后,才缓缓启口道: “据传,这白鹤茶非中原之物,而是一真人在海外仙山云游时,携手带回仙人赐与的茶苗,并将他种植在一座山岛上,还建了一口井,并以此井的井水冲泡仙茶。”
李玄启缓缓道来,贺罗倾神贯注听着,一丝游神也无。
李玄启继续道: “传说,那井水冲泡仙茶后,一只白鹤从袅袅水气中冲天而去,因而称其为白鹤茶。”到此,李玄启忽然淡淡一笑,似语笑般地,道:“当然,传说只是传说,且后来因为发生了一句误言,使白鹤井突然枯竭,而那位真人也不知所踪,但白鹤茶还是流传了下来,直至今日。”
语落,李玄启端起茶,不再言下。贺罗沉吟了一会,接着豁然开朗,爽朗地笑了几声后,朝李玄启佩服道: “原来如此,中原王的意思是,品茶不在乎地点,而是在于品茶人的心灵,若不能浑然一体,哪能相映成趣?”
李玄启笑而不答,贺罗则欢喜地望着他,二人一型,彷佛仙山中的二友,正以茶会心,好像无形之中,又更深地接近。
贺罗将茶置下,瞥了一眼身边的人,殿内留的人不多,大部分是李玄启的护卫,和他自己随侍的几个突厥部下,而他本来便有事才入宫,想要会面交心的愿求也成了,至此似乎是该把话明。
停顿了一会,贺罗抬起头,望着李玄启的眼神,变的有些沉远。
“敢问中原王是否知,现下北方的情势。” 贺罗喃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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