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照顾起人来,陆瑾言意外的耐性很好,动作也很娴熟。
喂药时,他不紧不慢的说:“老皇帝匆匆改了婚约,未免夜长梦多,婚期早早定下来的好。苏家那边我已经派人送去消息,过两日就该都知道了……至于成婚的吉日,你挑个日子?”
听他这语气轻松随意得,好像成婚跟吃饭喝茶似的。
萧钰无语了片刻,又有点哭笑不得:“我怎么挑?世子觉得合规矩么。”择日纳吉那种事,她一个待嫁的女人怎么做主。
陆瑾言挑眉梢,神色带了一丝促狭,毫无商量的诚意:“哦。你不选,那便由我定了。”
萧钰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外门寒风给打断了。
“殿下,王爷来了,人已经到门口了!急着要见您!”寒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想必安阳王爷是冷不防杀到这个来的。
陆瑾言面色淡淡:“知道了,先去应付着,本世子随后就来。”
寒风很快就走了,萧钰若有所思,她看向没什么多余反应的陆瑾言,笑了笑,嘲弄道:“看来安阳王爷真的很不高兴,不喜这门婚事。”
陆瑾言扯出冷笑了声,不以为意道:“那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发完这通火,大不了把不听话的逆子赶出家门。”
萧钰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父子二人果然跟她前世的认知大有出入,陆瑾言的处境并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风光,至少他跟安阳王府的真正关系是疏离恶劣的。
陆瑾言看出她所想,笑了。
然后他恶趣味的狠揉了把她的脸蛋,笑吟吟:“行了,别苦着脸了,这事我心中有数。就算那老东西以死相逼,都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萧钰心头沉闷,轻叹了声:“可是你们父子会渐生隔阂,安阳王如此器重你,寄予厚望,父子反目又不是什么好事。”
陆瑾言双眼微眯,墨色的眸子藏着深沉的东西,浮浮沉沉,让人捉摸不透。
他似笑非笑的,幽幽道:“你不会以为我跟他真像外面传言那般父子情深吧?”
萧钰眸光微滞,动了动嘴唇,却被他手指抵住了,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本来有些烂事不值一提,但你好像一直都很想知道——”顿了下,陆瑾言笑意更深,但不达眼底:“萧钰,很想知道安阳世子的秘密吗?”
萧钰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种违和的怪异,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如果她前世看到的是表面,那他真正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萧钰暗自深吸了口空气,斟酌道:“长公主与安阳王爷伉俪情深,对世子更是自幼溺爱至深,予取予求……据闻世子幼年曾病不省事,王爷为祈福安国寺跪了三天三夜,难道都是假的?”
他俊美面孔那勾魂摄魄的笑容变得诡异,幽寒入骨。
陆瑾言低低笑着:“你还信全了?有的时候,看到的东西未必都是真的,更别说没人真的看见。”
萧钰呼吸微窒,直觉她一直以来困惑不得其解的事情,就要拨开云雾了。
“难道不是吗?”
“他做的事不假,但如果你以为他纵着我这个纨绔世子是舐犊情深,那就大错特错了。”陆瑾言冷笑着。
接着,萧钰听到他的语气带了一丝自虐的残忍,阴沉沉道:“我跟他,不仅没有什么真正情分,说不准他还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姓陆呢。呵,你说我们真的能有父子情吗?不过他爱极了长公主倒是真的,却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懦夫。”
陆瑾言面无表情的说完,用词毒辣又刻薄,那神情冷漠无情的就像说着别人的笑话一样,清醒得冷血。
萧钰惊诧不已:“你……安阳王爷怀疑与你没有血缘关系?!怎么可能?那他怎么肯让你袭爵?还把手里的势力通通都交给你?”
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她有点难以置信,前世安阳王府直到覆灭,都没有爆出一丁点陆瑾言血脉不纯的丑闻来,安阳王爷竟拖累致死都要死守这个秘密吗?
陆瑾言扯出冷笑:“那是因为他那两个不中用的儿子,坐不稳世子这个位子,他别无选择。”
陆宁远或许早就看出来了,陆昭和陆琪两个蠢货难成大器,做到守成已属勉强,更别说攀附君恩,延续家门荣耀了。
这些年来,那老东西把权力全都下放给他,除了示好齐帝,又何尝不是拿他陆瑾言这个血脉存疑的儿子来磨刀?
想到这里,陆瑾言心底讥嘲冷笑,这么多年下来,他到底是护着他俩废物儿子周全更多。现在他越发脱离掌控,渐有弃王府不顾的迹象,他不急不怒才怪。
也是时候了断了。
到底他在哪里都是阴暗肮脏的存在。
萧钰看少年漂亮而冷漠的面庞,这么多年带着面具示人,他骨子里阴暗狠戾又何尝不是处处隐着孤独的影子?或许他手里那些看起来触手可及的一切,从来都来之不易。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嗓音微哑:“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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