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钰见他如此，也是毫不退缩，两脚微一加力，下沉得比合喇还要快速。两人就这么比着站在烂泥浆里一动不动，很快，稀烂的泥浆翻卷着漫涌上来，漫过了膝盖、漫过了腰际、漫过了胸膛，接着是脖颈、嘴巴、鼻孔、眼睛、头顶……就在这一瞬间，两人忽然听到有人急声惊呼:“你们……你们……” 佟钰心中一阵狂喜，张口欲呼，却忘了自己已身处烂泥之中，一股腥臭的烂泥直冲进嘴巴里，呛得他胸膛都要爆裂似的，急忙从腰间拽出绳索向上挥出，挂住头顶的树枝，借助树枝的反弹之力，将自己拔出了泥潭。身子还在半空，便即咳出一团泥浆，欢声叫道：“小情乖乖！” 远处，宛霓一边向这边急奔，一边急切叫道：“合喇！合喇！” 佟钰低头一看，合喇已不见了踪迹，湿漉漉的泥浆上面，空自残留着一个尚未闭合的旋涡。佟钰不敢怠慢，腰背一挺，头上脚下地反冲下来，探手插入泥浆中一把抓住合喇头顶发髻，随即两腿打个盘旋，顺势一压，倒着将合喇从泥潭中拔了出来。 合喇一出泥潭，也是连声咳嗽，一边吐着泥浆，一边还叫：“宛霓姐！” 宛霓快步来到树下，见到佟钰、合喇，脸上略显悽楚，道：“你们到底还是跟着来了。” 佟钰抑不住的满心欢悦，道：“小情乖乖，咱们从没有分开过，就是到天边，我也要跟来。” 合喇则道：“这种时刻，我只有亲眼见到宛霓姐安然无恙，我才放心得下。” 宛霓心下感动，但没有说出口，只道：“你们……你们这样子？” 佟钰与合喇浑身上下涂满泥浆，弄得跟泥猴似的，两人相互瞧瞧对方的怪模怪样，不觉嘻嘻哈哈笑将起来。佟钰手中正握着一团湿泥巴，反手塞进合喇脖领里。合喇也伸着两只沾满湿泥的手掌往佟钰脸上抹。全然忘了片刻之前两人还各自争执，互不相让。 宛霓道：“现下这副样子，也只好这么办了，你二人随我来。佟钰哥哥，你紧跟在我后面，注意看我怎么落脚。”当下转身步入沼泽地，忽左忽右大步跨跃而行。 佟钰背起合喇跟在后面，两脚随着宛霓的足迹踏落起步，只觉两脚所踏都是实地，情知下面必有古怪，就像女真人在大森林中的秘密营地一样，这沼泽地也是契丹人的隐蔽之所。如此秘地，其进出更是十分秘要，便本族中也仅限极少人知道。佟钰知道这是人家秘密，不可随意泄露，只管跟着宛霓踏步前行，并不多话说破。 行了一程，眼前树木渐多，进入一片密林中，宛霓走动恢复如常。佟钰料着是到了实地，便将合喇放下，让他自己行走。密林中有手执兵刃的辽兵把守，见到他们走近也不上前盘诘询问，只是望着佟钰、合喇，脸现惊讶之色。 林中空地上支着一排排帐幕，里面住着兵丁。到了密林深处，看见一座金顶大帐。这金顶大帐佟钰早先就见过，那是辽朝皇帝的行营大帐。但宛霓并未将佟钰二人引领到那边去，而是拐向旁侧的一条小路。小路尽端，支着几座帐幕。帐幕上涂着五色彩绘，挂着流苏，帐帘上还镶满珠宝，闪闪发亮，极是富丽。 帐幕周围，有十几挂大车围成一圈，却没有兵丁把守。三人还未走到近前，帐幕内就传出宛霓妈妈的声音：“宛儿，是佟公子、金公子来了吗？这一路有多艰难，到底让他们找寻了来，可也真难为他们。”帐帘一挑，宛霓妈妈打从一座帐幕内走了出来，见到佟钰、合喇不禁一怔，笑道：“哟，佟公子、金公子，你二位敢是打地遁钻来的不成？怎的都变成土行孙了！不好，不好，湿泥巴老糊在身上非坐下病不可。”立时招呼人烧水，叫佟钰、合喇沐浴。 佟钰听她口气似乎知道自己跟在后面？转即了然，人家出行在外，沿途岂能不留下哨探的，自己和合喇的行踪早被哨探的“飞鸽传书”报给她们了。是以，小情乖乖算准了时刻，恰好在那时出现。 二人被带去沐浴，洗去满身的泥污，又换上一身洁净的衣裤鞋袜，感觉舒服多了。只是衣裤鞋袜的尺码都大着许多，佟钰将衣袖裤管向上绾起两圈。 宛霓妈妈道：“你二人这一打扮，可真成我们契丹人了。衣服是敖卢罕的，你们穿着有点大，不过做成之后都没有上过身。从上京出来走得仓惶，也没带几件像样的衣服，你们不嫌弃就好。先将就着，等晚上闲下时我给你们改改。”说着，拃开手指在佟钰、合喇身上比量。道：“汉人的衣服我倒是会裁剪，在大宋时，想着要给佟公子做件袍子来着，做了一半，没有做成。” 佟钰道：“做成了，后来小情乖乖做成了。是不是？”他想让宛霓说话，宛霓却只抿嘴笑笑。 宛霓妈妈不无惊讶道：“宛儿？她会做什么衣服？人家都说，巧妈妈，懒闺女，妈妈要是什么都会，女儿可就懒死了。你们瞧啊，她这会儿连话都懒得说呢。”宛霓妈妈先自笑了笑，但旋即一股忧愁浮上她的脸庞。 打一见面，宛霓妈妈就满脸忧色，见到佟钰、合喇二人，也只强装笑颜。佟钰心道：她原本是个很快活的人，但总有些事情使她不能快活。 宛霓妈妈又望望二人的脚，道：“这鞋袜却是麻烦，针脚须得密实，是个磨折人的活路，我这性子却是耐不住。嗯——找两个针线活好的婆子，一天一晚，也就赶出来了。” 佟钰过意不去，道：“没事，婶婶，我穿惯大鞋了，大些不硌脚。” 宛霓妈妈道：“你这般大，正是贪长的时刻，鞋码大了可以穿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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