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钰心里虽这么想，脚步却慢了下来，终于忍不住，憋足了一口气大声叫道：“啊——你就是麻烦！”掉转头又往回奔。 到了山崖边上扒头下看，合喇仍躺在地上，只不过不是刚才躺的位置。想是这阵工夫他又摔了几跤。佟钰见他躺着不动，便出溜下峭壁。 合喇正张着大口喘息，见佟钰走来，睁大两眼愤怒地瞪着他。 佟钰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都到这份上了，还做这副嘴脸。幸灾乐祸道：“吃苦头了吧，活该如此，谁叫你不听我话。好了，这回我再帮你一次，下次决不再帮，我说话算数。” 佟钰牵过枣骝马，将合喇重又抱上马鞍绑缚了，并特意打了三个死结，使劲勒了勒，道：“回去吧，别再回来了啊，我可实在没工夫了。不然的话，躺在这里没人管，那你可只有死路一条了。” 合喇咕哝着嘴巴道：“死……也不回去。” 佟钰烦气道：“要死回去死，别死在这。”说着转到马后，刚一扬手，枣骝马尥起了蹶子，不让佟钰靠近。佟钰拾起树枝轰赶，但枣骝马根本不理他这套，任凭怎么吓唬，就是不动。气得佟钰直骂：“好啊，你也跟我犯倔！人倔，马也倔，一对死倔！” 合喇道：“谁也别想阻止我，死，我也要过去。” 佟钰发狠道：“那你就死吧，不关我事！”摔掉树枝，转身攀上峭壁。但心下仍是不忍，回头一瞧，合喇又在那里解绳索，解不开，就纵马到路口，用头顶、用肩膀撞、用双手扒，拼命想把阻住道路的积雪扒开。看他不出，这家伙做这些事倒有那么大的力气。 佟钰真是无法可想了，又从峭壁上出溜下来，冲合喇吼道：“你到底想怎么着啊？看我爬上爬下的当猴耍啊，好玩是不是？” 合喇双手刨着雪，大口喘息着道：“你……你别想阻止我。” 佟钰气道：“你这样用手刨，一百年也别想过去。” 合喇道：“一万年，也要过。” 佟钰简直要气炸肚皮，道：“你可真是个倔巴头！好，我就让你瞧瞧，让你死心塌地！”气冲冲地纵过去，三下两下解开绳索，揪着合喇将他拖下马来。他正在气头上，手上便没了轻重，故意又掀又搡的发泄气愤，合喇眼中泪花直冒。 佟钰攀上峭壁，用绳索将合喇也提溜上去，指点着道：“瞧瞧，瞧瞧，是不是都堵死了？你那两只爪子跟鸡刨食似的，猴年马月也过不去呀。” 合喇却闭紧眼睛不去看，任凭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佟钰将合喇放下峭壁，解开绳索，合喇立即向路口爬去，又举起双手乱刨。佟钰将他拖开，一丢手，合喇又爬了过去。 佟钰无奈道：“你刨吧，刨吧，刨死算，刨死拉倒！”转身离去，可不一会儿，又犹犹豫豫走了回来。 合喇刨了两下，手上没了力气，头抵在积雪上不住喘息，歇了一会儿，接着再刨，手指划向积雪，却只扑拉下几粒雪粉。 佟钰暴躁地走来走去，嘴里嚷嚷个不停：“我是欠了你的还是怎么的？过不去，那就该回去啊，哪有你这么赖皮的？你这不是成心折磨人吗？”抬头望望天，日头已偏西了，不由无奈叫道：“好吧，好吧，算我欠你的。你个害人精！大赖皮！小坏蛋！你就会欺负我。” 佟钰瞅瞅峭壁，又瞅瞅合喇和枣骝马，暗忖：背着小坏蛋攀峭壁倒还行，可枣骝马怎么办？没有马小坏蛋就走不了路，终不成我老背着他吧？唯一的办法就是打通已经堵塞的路。 想想自己费了一晚上的劲才堵严实的路，此刻又要费劲打开，当真是火冒三丈，怨气冲天。抓起合喇重重丢在马鞍上，照前样将他绑缚起来，并解下身上背着的狍肉放入合喇的马搭子。然后，捡起一根粗大树干端在手里，恶狠狠地对合喇道：“害人精你听好喽，我在前面开路，你在后面跟着，若是跟不上算你倒霉。我好事只做这一次，以后再不管你。”说罢，也不管合喇是否同意，径自举着树干来到路口，向积雪上一插一挑，登时豁开了酒桶般粗细一道缺口。 佟钰在前破雪开路，也不用多宽，人马将就能过去就成。阻在路上的大多是积雪，无须费多大劲就能打通。倒是那些大树、巨石十分麻烦。当初将它们推下峭壁时并不觉着费劲，这当儿再要挪开，却是大费周章。回头瞅一眼合喇，亦步亦趋，紧随在后，现下他倒清闲了！佟钰手腕微翻，树干带起的雪粉冰碴，便有意无意落到了合喇头上、身上。心道：我吃苦头，你也得吃，这叫兄弟同赴患难，有难同当，有苦同吃，有冰雪同落。 一路行来，途中佟钰打了好几歇，这才出了这条裂缝山道。这时天色将晚，佟钰却不愿就此停下，又往前贪赶了一段路程，直到看不清路了，才停下寻找宿头。然则夜色茫茫，四周冷寂空旷，竟寻不到一处避风的地方。 佟钰就地扎下帐幕，觉得下手处地皮十分松软。随后到周围想寻些干柴茅草燃火取暖，但却遍寻不见。佟钰无法可想，便与合喇一同钻进帐幕里，两人冷凄凄地啃了几口冻狍肉，各自歇息。合喇有睡袋，本来佟钰也有，却被他在来上京的路上给扯得粉碎，这时只好和衣躺在光地上。好在他做起功夫，倒也不惧寒冷。合喇原本有意将睡袋让与佟钰，但黑暗之中看不清佟钰是个什么脸色，他现下正在气头上，还是别招惹他，自讨没趣。 将就了一夜，第二天佟钰钻出帐幕，一下子被眼前景象惊呆了！脱口叫道：“咱们这是到哪儿了？”只见黄沙莽莽，接碧连天，茫无涯际。连绵起伏的沙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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