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不及,各自打出三枚钢球。猛听一阵弓弦响,从旁侧射来九支长箭,接着“叮叮当当”金铁交鸣,九支长箭射中九枚钢球,一同坠落于地。 众人惊愕而视,一人持弓跃马,疾驰上山。合喇喜极而呼:“四叔!”来人正是兀术。 皮袍老大抬眼环视,见金兵已从四面八方向这座山涌来,低声道:“咱哥走吧。”皮袍老四这时已爬了起来,两手兀自提着裤子。兀术见他们要走,“铮铮铮”连珠三箭射向皮袍老大。皮袍老大伸手将三支箭抄在手里,撇嘴道:“毫末之技,也配逞能。”反手将箭掷了回去,呜地一声,其劲道比之铁胎弓射出的还要强劲。兀术正打马上山,急忙举弓一格,将三支箭格飞上天。他自己尚不觉得怎样,但坐下“花斑豹”却被震得“吸溜溜”一阵暴叫,向后连退数步。 这当儿皮袍老三从身上抽出一柄金晃晃的长把汤匙样的物事,叫道:“你是什么东西?”迎着兀术纵上,意欲邀斗。不料,旁侧跃过一匹赭白马,端坐马上的阿骨打喝道:“你又是什么东西?”举起铁梃杖斜砸下来。皮袍老三骤觉脑后生风,急忙举长把汤匙挡格,就听当地一声大响,皮袍老三整个人被一股大力震得飞了起来,在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直向山下落去。 皮袍老大和皮袍老二向宛霓深施一礼,道:“姑娘,卑下告退。”说毕,与皮袍老四尾随着皮袍老三向山下纵落。佟钰从刚到山顶的突不古手里接过一枝铁枪,挑起皮袍老四丢下的皮袍甩了过去,叫道:“喂,别忘了你的皮袍子。”皮袍老四转身接住。 四人纵跃下山,疾如流星坠地,大金兵丁上前阻拦,被四人拳打掌劈冲得人仰马翻。四人去势不停,转瞬不见了踪影。 山上众人眼见四人离去,不由心生骇惧:这四人武功之高,千军万马竟也拦他们不住。阿骨打面含忧色,十察虎更是后怕:幸亏这段时刻四人没来偷袭,要不然我这合扎谋克队可不是人家敌手。 唯独兀术乐呵呵的,偏腿跳下马来,拍拍佟钰肩膀道:“不坏,不坏,有种!几时咱俩得比试比试。”刚才佟钰与皮袍老四比拼的那一幕,他都瞧在了眼里。 佟钰有些受宠若惊,道:“我??????我可不会射箭。” 兀术将眼一瞪,道:“射箭算什么?那玩意儿是个人就能学。咱俩不比这个,咱俩比比力气,你能拉动父王的铁梃杖长弓,我兀术很是佩服,这就是种,天生的,咱俩一定得比。比试完了,我请你喝酒。” 兀术请人喝酒可是件稀罕事,佟钰记忆中,他只请伯赫喝过一次。倒不是他吝惜钱财,兀术曾说:“能和我兀术坐在一张桌上喝酒的人,天下可没几个。”连他的三个兄长也没请过。因着阿骨打、合喇、舒洛,以及宛霓的关系,佟钰倍受人尊重,几乎家家户户都请他喝过酒,惟独兀术没请过他。 兀术又对合喇道:“你也不坏,是条好汉。宛姑娘也很了不起,女孩家枪林箭雨面前腿不打弯,腰不塌架,这就很了不起。” 眼瞧着四个皮袍怪客逃得望不见影了,阿骨打便率领众人下山与大金将士会和。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战胜了数十倍于己的大辽百万之师,大家都显得十分兴奋。然而一到刚还激战过的战场,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清点伤损,大金几乎折了多一半人马。剩下的也大都带伤。阿骨打的十八死士,战死了十七人,只剩下特木尔,他也失去了一条右臂。 阿骨打令人将十七死士抬来,并排放在一面山坡上。这十八死士,除了阿骨打没人知道他们姓氏名谁,来自哪里?人们只知道他们当中有契丹人、蒙古人、沙坨人、汉人和西域人。平时他们不大与人交往,但对阿骨打忠心耿耿,阿骨打待他们如同兄弟。 阿骨打依次望着躺在地上的十七死士,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花白的须发在风中抖动,一霎时,苍老了许多。 战死的将士中还有张朝林、张朝森兄弟俩,他们统领的两个百人合扎卫队也全部战死。阿骨打叫人将他们都抬过来,与十七死士葬在一处。 特木尔葡伏在阿骨打脚下,阿骨打道:“你跟我回去,大金养你一生。”特木尔却长跪不起。阿骨打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意,道:“你想跟那十七人在一起?”特木尔连连磕头。阿骨打仰头叹息:“好吧,你跟他们在一起吧,你们都在一起,这座山就叫十八人山。” 阿骨打在十七死士坟前站了许久,转身过来时猛地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站在旁侧的吴乞买急忙扶住,慌乱道:“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快叫宛姑娘来!快叫宛姑娘来!” 众人七手八脚将阿骨打扶坐在一块大石上。不消一刻,有人回来禀报:“努儿罕公主不见了!”闻听之下,阿骨打嘴巴一张,哇地一口鲜血直喷了出来。佟钰、合喇也都一蹦老高,吃惊道:“什么?” 来人道:“刚还有人见努儿罕公主在给伤兵敷药,不知如何,这会儿就不见了。” 阿骨打呼地站起,道:“快去找!所有人都去找!找不到宛姑娘,大家都别想活!” 人们立时四散开去,漫山遍野响起“努儿罕公主——”“宛姑娘——”的呼喊声。其中更有“小情乖乖——”“宛霓姐——”的声声召唤。 声声凄楚,声声焦虑,然而,宛霓踪影皆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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