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探马飞驰来报，辽兵正在撤退。阿骨打令人吹动号角，嘟呜，嘟呜的号音沉郁低昂，撕破冬日霜晨的冷寂，在老林子内徘徊激荡，惊得宿鸟纷飞。隐于密林深处的女真勇士，从四面八方向这里集结。纷乱的马蹄声，似战鼓频敲、如大雨浇荷、整个老林子似乎都颤栗起来。 阿骨打骑在马上，一团团的林间重雾，在他脚下扑腾翻滚。他身后是十八死士。再后是一百名合扎卫士，张朝林、张朝森兄弟俩也在其内，人人都长刀出鞘。 十八死士中，不断有人跃马出阵。当第十一人跃出时，有人禀报：人马已集结完毕。阿骨打满意地点点头。日前他颁下严令：集结号响之后，若十八死士均向前跨跃三步仍不到者，斩立决！今日如此闪电般的集结，让他看到了信念的凝聚和必胜的希望。吴乞买、舒洛、希伊、骨舍等人骑马站在旁侧，舒洛手中还绰了一支铁枪。 阿骨打驱马来到列起的队阵前依次望去，每个人都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坚毅而勇决！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马偶尔打一下响鼻儿，或一声低低的嘶鸣。阿骨打将手一挥，将士们纵马鱼贯而出，马蹄得得，铁甲铿锵，冲出密林。 佟钰与合喇眼看着人们出征不能参与，心中懊丧无比。合喇更是打不起精神，心里臭熊、坏熊、大笨熊地骂了几十遍。佟钰既不参战，他便觉着老大没意思，索性自己也不去。一肚皮怨气无处发泄，伸脚乱踢，将地上的积雪枯叶踢得四溅飞扬。 出征的将士走了许久，他二人仍旧在原地徘徊。一开始，还有探马不时回来传递消息：前锋发现辽兵大队，都勃极烈带人围追上去；辽兵踏上冰道，都勃极烈命令马匹都用羊毡裹了；冰车战阵已经发动，辽兵射箭厉害。此后，再无消息。 吃过中饭，宛霓步出内营。昨天经她竭力劝阻，佟钰又在冰车上连摔两个跟头，这才打消了乘冰车打辽兵的念头。上午曾见他和合喇在一起，这会儿不知在干什么？谁知刚出营门，就见两人站在原地，竟似不曾动过地方。隔着老远，便听到他们的吵嚷声。 “你老说快到了，快到了，可总也不到。我说现下就到城门了。”这是合喇。 “不对，快到了，就是还没到。”这是佟钰。 “刚才你就说快到了，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到？什么叫快到了？不清不楚，谎报军情，按律当斩！”合喇举臂向下劈落。 “不行，你断事不明，斩我不得。快到了，就是将要到还没到，没到又将要到。” “这不等于没说？” “怎么没说？你看！”突然，佟钰一个箭步直欺到合喇脸前，鼻尖碰着鼻尖，眼睛对着眼睛，道：“这是到城门了。”退后一步：“这是快到了。”又退后两步：“这也是快到了。”又连退五步：“这还是快到了，明白了吗？” 合喇抻袖擦去脸上的唾沫星子，道：“那好，你说现下还差几步就快到城门了。” 佟钰想了想，道：“九步。” 合喇叫了声“好”，迈开大步数道：“一、二、三??????” 佟钰奇道：“喂喂，你这是干吗？” 合喇道：“我数九步，就到城门了。” 佟钰立时提起异议：“不算，不算，我们这是与辽兵开兵见仗，你以为是你小孩子耍把戏么？” 合喇道：“那依你怎样算？” 佟钰端了端架子，一脸的庄容正色，道：“打仗，须得攻防兼具。前进一步，敌兵射箭又急又密，我们抵敌不住，只得后退两步。仍然不敌，又后退两步。待敌兵稍一松懈，立马又前进三步。退二进三，这便快到城门了。” 合喇撇起嘴角：“不对，什么退二进三？你站在原地根本就没动！” 佟钰转动眼珠：“啊，是么？你让我仔细算算，前进一步，后退两步，再后退两步，然后前进三步??????嗯，果然原地没动。喝，你心算还行，不扳手指就算出来了。唔??????啊，对啊，进一步退两步，乃兵家之常，所以我说快到了，却又迟迟未到，就是这道理。” 合喇扭脸瞥见宛霓，叫道：“宛霓姐，你快来评评理，佟钰他不讲道理。” 宛霓心道：头疼的来了，佟钰既不讲理，又让我评什么？你这才叫不讲理呢。佟钰是胡搅蛮缠不讲理惯了的，你那里是他对手。不过他二人的事，外人最好不要掺和。若被缠上了就再难脱身，阴魂不散，歪缠到底，非要打破砂锅不可。 宛霓应付他俩歪缠自有独得之秘，就是永远不陷入他俩的说话圈子，而是另找话题。这时见合喇来问，便道：“你们还没吃饭吧，今天的中饭??????很好吃的。”她中饭只喝了半碗玉米糊，没有吃菜，实在也说不出那饭有多好吃。 合喇道：“不行，我们说好，不打到城门，不能吃饭！” 宛霓心下雪亮，立时明白佟钰为何迟迟不到城门的因由？原来他二人在此猜测女真将士打到了哪里？却以打到城门才去吃饭为赌。宛霓推算，佟钰怀内多半藏有糕饼之类的食物，趁合喇不注意偷偷咬上一口。他才没那么傻呢，放着好好饭菜不吃，跟合喇赌赛看都看不到的打仗场面。自从他家被官府抄没四处流浪以来，三天两头饿肚皮。也许是饿怕了，时常揣些食物放在怀里以防不测，这当儿便籍此与合喇赌赛，而且总是要差几步不到城门。而合喇哪里料得到佟钰会暗藏这一手？他却是真的在挨饿！眼见佟钰嘴巴张合，似要说话，此刻断不容他说出来，当即道：“合喇，刚才你说已经打到城门了？” 合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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