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厄心道:“难不成我从前,也与这小太监有些故事?”
“我应该恨你的。”
沈阿才看了沈岁厄一会儿,沈岁厄尚未读懂他眸中的复杂,他便已是转过身去,目光虔诚的仰望着牌位。
“恨我做什么?”
沈岁厄有些懵懂,目光静静的打量着牌位上的人名,每个字都眼熟,但连起来却不认识究竟是谁。
“宫中之人都说你被国师喂下了一种会让人失去记忆的药,忘记了过往,估摸着以后也不会再记起来了……”
“胡说,我一定会记起来的。”
分明沈岁厄对什么都无所谓,此刻听着沈阿才这般说,却想要努力辩驳几分。
她还是想记起来的,哪怕季东楼曾说过那些回忆并不美好。
但那里边,有过去的季东楼。
“记起来……不如什么都不记得。”
“你们为什么都这样说……”
还是说,说这话的每个人曾经都曾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莫说是过去,便是未来,也会有很多不开心的事,那些事既然已经过去了,又何必记起来……”
“可你们似乎都在旁敲侧击的想要我记起来。”
“不论是当今陛下,还是那位喂我喝下毒药的国师,也包括你。”
“你确实很聪明。”
沈阿才摇了摇头,本是想方设法的将这女人掳来,不论怎样都好,只不曾想在见到这女人后,想说的话又开不了口了。
在沈阿才出生和长大的地方——
也便是季东楼头一回遇见沈岁厄的地方。
那里的人都管沈岁厄唤作灾星,有沈岁厄的地方,一定没有任何同龄人,至于年岁稍长些的同村人,见着沈岁厄也只有欺负她的份,便是她的母亲也并不例外。
沈岁厄是有父亲的,她的父亲常年在外做长工,只有农闲的时候才会回家住上十几日,那时候的沈阿才年岁也不大,只在窗户里偷偷的窥着那往日里都脏兮兮的小灾星窝进了被子里,也只有那时候的沈岁厄,才会足不出户的在家里呆着,每日里都穿得干干净净的,露出散乱长发下的雪色皮肤。
大家都是乡下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大多数人都被晒得浑身发黑,沈阿才从未见过比沈岁厄更白的小孩,便是那十里八乡传闻的大美人,也没有沈岁厄好看。
那个时候沈阿才便动了恻隐之心,只母亲并不允许他接近那小姑娘,问她为什么,她也只冷冷的让他别多管闲事,是以沈岁厄的父亲一出门去做长工,沈岁厄便又离了那温热、柔|软的床榻,与看门的阿黄睡在一起。
那时候的沈阿才,从未想过沈岁厄会有今天这般的尊贵身份,沈岁厄更是整日里只知晓找吃的,长到十几岁仍是未曾来月信,仍是说不完整一句话,便是沈阿才也以为这姑娘这一生也就这样了,被人人厌弃,而沈阿才,自小饱读经文的沈阿才自然知道,他只需要一点点的、一点点的恩惠,便能将这姑娘收入囊中,可谁也没有想到,在她母亲小产之后没多久,这姑娘便开始哭闹不止,说是这里马上便会发生地动。
地龙翻身,沈家村即将覆没,所有人都会死……
这姑娘自来便是个灾星,说不出几句完整的话来,但说的每一句话对听到的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当时沈阿才就在想,这小灾星又在作妖了,少不得要被人一顿毒打,果不其然,村里其他人还没来得及下手,便被她母亲吊在村头的大槐树上边狠狠的打了一顿,关进了笼子里。
村中之人看着这小灾星已是奄奄一息,便也就歇了那打杀的心,各自回家休息。
沈阿才在屋顶上看着沈岁厄被打得惨了,便偷了些许金疮药装在袖袋里边,趁着天黑小跑着向隔壁大门去。
那小灾星还在哭,但他还不及敲门,便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
“莫哭了,莫哭了。”
这声音既不大,也不明显,甚至有种见过许多次而有些淡然的味道,但确确实实的不属于沈阿才所熟知的任何一个人声。
且,他蓄谋了多年的计划,也确确实实的,被人旁人捷足先登了。
沈阿才愣在当场,年岁不大的他险些就要破门而入,可里边刀剑出鞘的声音已是告诉他,那绝不是他可以抗衡的势力。
而事实证明,也确实没有错。
沈岁厄家的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那如同月下仙人般清冷孤高的人也同样看见了沈阿才,并且不过轻言一声,从此之后他便与仕途无缘,终日里只能生活在禁宫之中。
说恨吗?
那是肯定的。
那时候的沈岁厄还没有名字,也许她的母亲为她取过名,但村中谁也不叫她名字,只叫她小灾星,扫把星,总之她是所有邪恶、不好的代名词,久而久之,便是她自个儿也不知道自个儿叫什么了。
沈阿才也不知晓沈岁厄叫什么,是以当那贵人只是看着地动之后涨起的洪水,喃喃着道:“岁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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