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是想问您为何会被先皇关入茶花水牢罢?”
“嗯。”沈岁厄点点头,捧着茶盏喝了两口,见着穆乎面上犹豫,又道:“怎么了?”
穆乎看了一眼在丹墀之上站着的季东楼,小声道:“当年先皇将您关入茶花水牢,是因为您参与了谋反。”
沈岁厄瞪大了眼,手中茶盏晃了两晃,只觉自个儿如坐针毡。
“陛下在碧栖台前跪了三日,才保下您的性命。”
穆乎的声音压得极轻,沈岁厄握紧了手中茶盏,神情讷讷的撩眼看向门外那道挺拔的身影。
“陛下为何不曾与我说过。”
“这奴才便不得而知了。”
穆乎说罢这话,季东楼却是转身入得殿门,见沈岁厄直愣愣的看着他,意外的挑了挑眉,那秾丽的眉眼里边仿佛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岁厄看了许久,才挪开眸子。
“我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教岁厄看得这般入迷。”
季东楼笑了笑,笑声有些勾魂摄魄,他在沈岁厄面前坐下,身上浓郁的龙脑香扑入沈岁厄的鼻子里边,让沈岁厄回过神来。
“陛下为何待岁厄这般好?”
将她自沈家村捡回来,带在身边一手养大,虽说沈岁厄如今早已不记得当年的事情,但她双目所见……
沈岁厄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不安的将左手叠在右手上,于桌下来回搓着。
“初见那可怜兮兮的小丫头,委实是说不上一见倾心。”
“话本子呢,最好少看,穆乎那可是伺候过先帝的,嘴巴上抹的蜜比你吃过的糖还多。”
看了一眼沈岁厄搁在桌下的手,在她边上盘腿坐下,见沈岁厄垂着眼不再看他,又柔声道:“但是心悦于你是真的。”
“陛下上回说的话还算数吗?”
沈岁厄抬眸看着季东楼,将这人秾丽的眉眼刻画入自个儿的黑眸中。
季东楼不答反问:“你方才与我说的话还算数吗?”
“东楼哥哥。”
沈岁厄反应过来,忙补了两声,见季东楼垂着眸子笑,才撒开握在一起的手。
“我与你说了许多话,你说的是哪一句?”
“您说,您放我出来,是为了迎我为后。”
沈岁厄言语几顿,生怕自个儿有丝毫结巴,说完之后,才发现季东楼正望着自个儿笑,那笑得……真的是很好看啊。
“是啊,这句话永远生效,只要你愿意。”
那一瞬间,沈岁厄只觉着季东楼眸中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于一瞬间本是温良的眸色之中多了一簇火苗来,寒冰消融,春风拂栏,林树生长,转眼便到了夏天,烛阴之眸看似远远挂在天边,却炙热得让沈岁厄觉着自个儿下一刻便要煮熟了一般。
“陛……东楼哥哥?”
沈岁厄撇开眼去,只觉着自个儿承受不了这样炽热的感情。
虽说不知晓那早已逝去的两年里,沈岁厄与季东楼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但……两年的时间,沈岁厄私以为,便是两年的朝夕相处,一位生来高贵的皇嗣,也不足以对一个民间长大的女子沉迷到为之弑父的境况。
除非那女子会妖法,亦或者……在遇见沈岁厄的那两年里,季东楼所过的时间实则一直在重复!
有了这想法,沈岁厄陡然瞪大了眼睛,虽说没有过往的记忆,但她也确实是能瞧见旁人瞧不见的东西,说不得从前的她当真是会妖法,而季东楼……那些率性恣睢不顾后果的做法,也未免不是曾经历过一次次错误的抉择之后。
最正确的抉择。
“东楼哥哥!”
沈岁厄惊呼一声,一直沉默的季东楼挑了挑眉。
“今日才发现我的名字这般好听吗?”
沈岁厄:“……”
可季东楼为何会一直陷入那段不停重复的时间之中,又是如何走出那段时间的?
沈岁厄心中有惑,想了片刻,便开始困顿,迷迷糊糊的听见季东楼说话,不知自个儿是应承了什么,只觉着自个儿鼻尖充斥着浓郁的龙脑香,整个人被压入一个极小的空间一般。
季东楼将陷入沉睡的沈岁厄抱回床榻,穆乎见状,含笑带着内侍退出碧栖台,将窗户开的小了些,季东楼喃喃道:“你这小姑娘,要是什么都记起来,是否还会如现在这般笑得灿烂?”
以手摹着沈岁厄面上的轮廓,季东楼将食指搁在沈岁厄的唇边,一面细细观察,一面小声呢喃,他握着沈岁厄的手小心把玩了一会儿。
想起从前无数次教这小姑娘男女大防,这姑娘还是喜欢大半夜的跑到他的房间,睡在外间小榻上,还是喜欢和他在一个脚盆里洗脚,最后将洗脚水泼到地上,弄湿了两双鞋,逼得季东楼不得不唤人换鞋。
无数次,从头一世全然历过,沈岁厄于烈火之中被焚烧至死,他作为傀儡皇帝,眼睁睁的看着季暮卿死于碧栖台前,自个儿那并无什么感情的父皇自缢于碧栖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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